“宋嬷嬷,你老看着些,这么大年纪了,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周滔武嘴上说着,眼睛已经望向了屋子里。
宋嬷嬷站稳了,才开口道:“哎哟,我世子爷啊,您这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啊?”
“我来看看莲香,她在房间吗?”周滔武说着就要踏步进屋。
宋嬷嬷赶紧拦下,“世子爷,您别看了,莲香姑娘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儿?”周滔武又惊犹又急。
周滔武是在巷子口追上莲香的,许是午后阳光温暖的的缘故,周滔武额上悄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自自然也顾不上这些,一把将莲香搂进了怀里,一个劲儿的道歉。
“莲香,对不起。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是宋嬷嬷故意找你茬,你别生气,我已经训斥她了。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周滔武语气柔柔软软,三分委屈三分孩子气,剩下的全是诚挚,莲香登时心软了,她喜欢这个男人,也喜欢这个踏实又暖的怀抱,可是……
她的喜欢若要建立在丢弃自尊之上,她做不到。她从小生活贫苦,再缺衣少食,也没有遭受过言语辱骂,如今要她日日生活在嘲讽与冷眼中,她宁愿选择放弃周滔武。
莲香推开周滔武,后退一步,于他隔开距离,垂着眼眸,不不愿让周滔武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她沉声说:“世子,我不回去。”
周滔武皱了眉头,握住莲香的手,声音里尽是担忧,“莲香,你别这样,下人们不懂事,你别和他们计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她们说三道四,惹你不高兴,好不好?”
莲香挣开周滔武的手,摇了摇头,“世子,你以为让下人们住嘴就万事大吉了吗?你父亲母亲,将军府从上之下,每一个人都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我又何必赖着不走?脏了别人的眼睛,也让自己受折磨,害人害己,不值当。”
周滔武面色痛苦,一双剑眉拧成了绳,“莲香,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父亲母亲不同意你我在一起,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去争取啊,你不是说只要能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怕吗?这才短短五天,你就放弃了?要弃我而去?”
眼泪再一次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莲香紧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道:“世子,原谅我的自私吧,在爱你和爱自己之间,我选择爱自己,我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为我奔波,忘了我吧。”
莲香转身要走,下一秒落进了周滔武的怀抱,此时此刻这片温暖踏实似乎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安慰不了她心中的疼和无助。
“莲香,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这样做,你说过你爱我的。”周滔武紧紧搂着怀里的女人,他害怕了,害怕再也抓不住她,他搂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让她逃不了,挣不开。
莲香任由周滔武抱着自己,他力气很大,箍得她浑身发疼,可是心口上的疼更加汹涌澎湃,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曾经经历过这样无助的窒息感,那还是母亲在她面前死去的时候。
人们都说生离死别是最痛的,最伤人心的,果然不错。莲香勾唇,牵出一丝苦涩笑容,和着又酸又咸的泪水,将自己淹没刺眼的阳光下。
两个人在风中相拥了许久,莲香终于再次推开了周滔武,用强装出来的一丝镇静告别,“世子,你该回去了,我也该去我该去的地方,这一别,往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吧。”
莲香转身,往前走,心头的疼痛顺着血管散布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细碎的刀子割开,流血不止,疼得刺骨。
眼泪被巾帕擦干,眼睛发涩得厉害,莲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缓慢。
放弃周滔武,就像突然撬开她修筑了许久的避身堡垒,没有遮盖,往后余生,便是风雨兼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没有倚靠和保障。
“莲香,你等等。”
耳朵里传进熟悉的声音,不是周滔武,莲香抬头,看见白幼薇从身旁的马车里走下来。她愣在原地,恍惚了片刻才勾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白幼薇瞧着莲香满是泪痕的脸,甚是心疼,握住她的手,不答反问,“怎么哭了?周滔武欺负你了?”
白幼薇这句话亲昵极了,如羽毛轻柔的扫在莲香心里,越是轻柔心里的委屈就越肆无忌惮的溢出来,泪水再次决堤。
白幼薇急了,赶紧掏出巾帕替面前女子试泪,“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告诉我,我听做主。”
莲香哭得更厉害,索性扑进了白幼薇怀里,语嫣不清的哭喊着,“娘娘,我心里好苦。”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给你做主了吗?别哭了啊。”白幼薇温声安慰着,侧目,对站在不远处的周滔武使了个眼神儿,失意他过来。
周滔武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走了过来,一张俊朗的脸上,五味杂陈。
好半晌,莲香才止住了哭声,从白幼薇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像水洗过一样,又红又肿,白幼薇既担忧又心疼,一边替她试泪一边温声安慰。
“这几日因着宫里的事,便没顾得上品味居。我得知你住在世子爷府上,得了空闲就赶过来看你了,不曾想竟碰上这样的伤心的场面。”
白幼薇看了看一旁的泄气的周滔武,目光又回到莲香身上,说话声仍旧温和如三月春风。
“我早就见到你们二人会闹矛盾,不想这么巧,正好被我赶上。你与世子爷身份悬殊,遭到将军府的人打压排挤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你和世子爷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不该如此轻易就放弃的。”
周滔武听见白幼薇帮助自己说话,眼里闪过感激,再看莲香,一张明艳的脸上尽是委屈之色,“娘娘,我也不想同世子分开,可是……可是我实在不愿意后半生在无尽的讽刺鄙夷中度过,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白幼薇拍了拍莲香手,认真说道:“我能理解你,我是看着你和世子爷几经波折走到一起的,你们不容易,得相互珍惜才是。你放心吧,身份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的。”
莲香闻言又惊又喜,忙不迭的追问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莲香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看你心里门儿清。”白幼薇抿嘴笑了,说道:“周滔武是镇魂将军府的世子,身份尊贵,若要结亲,必定是选门当户对的人家。其实这也不怪周家人,这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