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我求我爹至少给我留一抹他的骨灰，我爹骂我执迷不悟，可那是我放在心上的人啊，我如何能心平气和？视而不见？”

姑娘哭喊着，泪水像决堤的岸口，滑过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庞，在桃红的衣襟上开出一朵朵暗色小花。

白幼薇最是见不得美人落泪，拿了巾帕一边替那姑娘擦眼泪，一边安慰：“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些，你和他两情相悦，他虽去了，也不想看见你为了他轻生，不是吗？”

姑娘摇了摇头，“可是我不想嫁给一个视我如草芥的男人，他与我身份悬殊，这门亲事本就是冲着利益去了，我不求与其琴瑟和鸣，但也不想做别人的棋子。”

白幼薇柳眉微蹙，眼眸里浮出怜惜，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人生在世，谁不想过坦坦荡荡的生活？

一朝性命为他人而屈而损，何来自我？蝇营狗苟又有何意趣？

“姑娘，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既然你有赴死的勇气，活人之间的诡谲多变为何会害怕了呢？”白幼薇紧了紧握着姑娘的手，继续说道：“你若真不想嫁，退婚就是，把他们强加于你的东西统统还回去便好，何苦糟践自身呢？多不值得？”

姑娘抬眼，泪眼朦胧的看着白幼薇，像是自语又像是询问，“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没有人生来就该逆来顺受，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你，死是最容易的，却是最愚蠢的，与其死后让一堆人围着你的尸体嘲笑讽刺，还不如把痛苦和无奈抛回给他们，看他们惊愕失色不是更快乐吗？”

白幼薇的话仿佛一记强心针，让姑娘止住哭泣，脸色变得镇定，尽管那双水眸里仍旧还藏着一丝彷徨，可白幼薇的话在她心里已然落地生根。

白幼薇抿嘴笑了笑，柔声道：“别怕，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事情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姑娘想回应一丝笑容，许是哭得久了，嘴角僵硬得紧，她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车外侍卫的声音打断。

“娘娘，到城门口了。”侍卫扬声道。

适才姑娘被抱上马车的时候，白幼薇就吩咐了赶车的侍从，调转车头往城里去，她观察姑娘通身打扮不俗，猜想是城里的世家小姐，又不忍心将其仍在荒郊野外，遂打算送她进城，然后再赶去城外等候萧湛的车马。

马车在城门口的一处空地前停下，白幼薇温声告别，“本想与姑娘多聊几句，奈何有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所以只能送姑娘到此了，听姑娘口音是京城人士，想必很熟悉京城地形，下车后，姑娘想个法子找辆马车回家去吧，风雪天你独身一人在外，到底是不安全。”

姑娘拉着白幼薇的手，有些不舍，一双杏眼又蒙上一层水雾，“今天谢谢你救了我，还如此耐心的给我安慰鼓励，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不会再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

“你能这样说，就说明我今天这顿功夫没白折腾。”白幼薇笑着拍了拍姑娘的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玉簪放在了姑娘手中，“以后若有需要就拿着这枚簪子来品味居找我，我姓白，名幼薇。”

姑娘将簪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认真的点头道：“我会的，我还得还姑娘的衣裳呢。”

白幼薇想询问对方姓名，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温声说了两个字，“保重。”

“保重。”姑娘纵使不舍，还是下了马车，站在车外朝白幼薇招手，目送其离开。

马车调转，再次启程，芳玉瘪嘴嘟哝起来，“这姑娘好不识趣，娘娘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却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

白幼薇目光落在车窗外，神色认真，似乎在看什么，芳玉见状，掀开帘子，顺着白幼薇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身后跟着一群小厮抬着轿辇，便那姑娘跑过去，侍女嘴里喊着小姐，一副惊恐担忧哭哭啼啼的模样，上下打量着姑娘，似乎在查看姑娘是否安好。

马车走远了，有故事的画面被人群淹没，白幼薇收了目光，芳玉也放下了帘子，嘴里迫不及待的问道：“娘娘，你看到了吗？那轿辇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上头的旌旗写着徐字，看来这姑娘姓徐，京城姓徐的官员都有哪些？娘娘可猜到了那姑娘的身份？”

白幼薇淡淡一笑，“京城里姓徐的官员可不少，但是正好家中有闺女议亲的却不多，那姑娘说婚期将至，又说与男方身份悬殊，你还猜不出来吗？”

芳玉歪着脑袋思忖了好半天，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娘娘就直接告诉奴婢吧，奴婢脑子不灵光，想不了这许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白幼薇叹了口气，调侃起来，“原先买你进府就是看你聪敏机警，这才多久啊？怎么？东宫的饭食竟差到这个地步，把人都给喂傻了？”

芳玉不但不生气，反倒跟着笑起来，攀着白幼薇的衣袖轻晃，“娘娘就不要打趣儿奴婢了，快告诉奴婢，那姑娘到底是谁？”

白幼薇白了一眼芳玉，悠悠开口道：“她成婚请柬还是你亲手递给我的呢，你忘了？”

芳玉蹙眉，片刻后恍然大悟，“徐婉儿？她是徐婉儿！对啊，她和二皇子的婚期就在下个月，她一个五品官隶的女儿和炙手可热的皇子相比，确实身份悬殊，娘娘可真是耳清目明，连这都猜得到。”

白幼薇淡淡笑了笑，没说话，心思静下来，便想到了萧湛。

不知道他如今身体如何？风雪天苦寒无比，可别沾染湿气，染了风寒，白幼薇心里默默担忧着，一双如黛的柳眉不自觉已经拧成了一团。

适才徐婉儿之事让她生出些想法，人有旦夕祸福，原本两个心心相印的人谁曾想一夜之间便阴阳两隔，或许莲香说的对，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白幼薇暗暗下了决定，她要试着和萧湛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