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香识趣的退出去，屋子里迎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案上放着新添的热茶，清冽的茶香从杯盖缝隙中溢出来，萦绕在暖热的空气里，给人一丝心安。白幼薇倾身，握住对面敲扣着桌面的手，声音轻柔且带着笑意，“让臣妾猜一猜，陛下驳回了多少那样的奏折？嗯……至少得有十本吧？”

萧湛轻叹了口气，反握住白幼薇的手，温声道：“小薇，自朕登基以来，那些人本就处处与朕作对。早先朕欲立你为后之时，他们极力阻止，如今你成了皇后，他们又说朕专宠你一人，日日上折子让朕雨露均沾，呵呵，在他们眼里朕是干什么错什么。”

“陛下。”白幼薇轻唤，手指磨砂着萧湛的手背，无声安慰着。

萧湛无奈笑了笑，“朕是一国之君，坐上那把椅子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而不是要为权谋之术找个现场。那些人口口声声说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国泰民安，可他们之中哪个不是为了自身利益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既然是瞎话，朕又何必去听呢？”

“所以陛下驳回了那些奏折？”白幼薇问。

萧湛点了点头，“朕身为皇帝，明白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正因为担子太过沉重，所以才不能什么都往肩上扛，删繁就简，留下需要的，减去多余的。所以关于指责朕专宠你一人的折子，朕都一一驳回了。”

“可陛下这样做有效果吗？他们怎么会善罢甘休？”白幼薇略有担忧。

萧湛笑着安慰，“你别担心，他们不甘心，朕也不会轻易妥协。后宫是朕的后宫，若是朕连宠爱谁，每天晚上在哪儿就寝这样平常的事情都要受他人摆布，那朕这个皇帝岂不是个空架子了？小薇，你别在意这些，前朝的事情交给朕来处理就好了。”

白幼薇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点了点头。萧湛说得不错，他身为皇帝，才刚登基半年，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还强硬的时候就绝对不能退步，不然那帮老臣得了便宜，日后必定得寸进尺，到时候就更不好收拾了。

两个人是等到太阳落山，气温稍稍降下去的时候坐上回宫的马车的，马车在皇后寝宫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点点宫灯将夜色照亮。

在窗前的软塌上坐下，白幼薇欲言又止，目光落在褐色的案桌上，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陛下今晚在哪儿歇息？”

“小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要赶朕走吧？”萧湛挑眉。

白幼薇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道：“臣妾想了许久，觉得大臣们的话也并不是全无道理，陛下身为皇帝，不仅仅要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也应该为江山社稷做考虑，绵延子嗣才能让江山千秋万代。”

“陛下知道的，臣妾滑胎不过才两三个月，身子尚未完全养好，还不适合怀孕，所以陛下还是多去其他嫔妃宫中走动走动吧，陛下新帝登基，若是能早早得了皇子，想必大臣们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步步紧逼了。”

萧湛皱了眉，“小薇当真是要赶朕走了？今天在品味居的时候你不是还挺赞同朕的看法吗？这才过了区区几个时辰，你就改变主意了？”

“陛下，臣妾只是不想让陛下为难，不想让陛下处在流言蜚语中。陛下不是普通人，您是天下人的君主，您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肩上也背负着更多的禁忌和束缚，您该是身不由己的，而不是为所欲为。臣妾身为你的皇后，不仅仅是打理后宫，还应该时时刻刻以大局为重，规劝您，安抚您。”

白幼薇脸色难看，心里更是难受得紧。她也想放纵，也想丢掉皇后的责任和义务，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说话做事，可这样的生活只能想一想，现实残酷，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她更是要忍心痛说没事。

萧湛沉默不语，手指扣着桌面，发现微弱的声响，像是抗议的声音。

白幼薇咬了咬牙，又道：“臣妾知道陛下不爱听这些话，可是忠言逆耳利于行，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今晚陛下去凌云轩吧，江答应美貌聪颖，会伺候好陛下的。”

萧湛抬眼瞧着白幼薇，一双眼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静默几许之后，他 突然倾身，猛的扣住白幼薇的后脑勺，凑近吻住了那片如桃花瓣一样的双唇，狠狠地吮吸啃咬，仿佛带着报复带着惩罚。

白幼薇挣扎不过一瞬，终于还是沉溺其中，她最是拒绝不了萧湛的深情，就像春风注定要在冰河解冻，百花争艳之时闯入人间，她注定逃不出萧湛编织的温柔罗网。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才结束，白幼薇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郎的脸，看进那双幽深暗黑的眼眸，那眼眸深处，刻写着汹涌澎湃的坚定，就在这一刻，白幼薇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裂，她想抛开一切言说议论，只跟随着眼前这个人朝前走，无论去哪儿，即使前方是汪洋大海，火海刀山，她都义无反顾。

萧湛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沙哑，“小薇，今晚朕哪儿也不想去，朕就带在这儿，朕谁也不想见，只想陪着你。”

白幼薇抿嘴笑了，紧紧握住萧湛的手，点头应了，“好，臣妾不赶陛下走，陛下就留在臣妾宫里，陪着臣妾。”

纷纷扰扰都随风去吧，她想放纵一回，放纵自己也让萧湛做一回普通人。皇帝又如何？皇后又如何？他们也是人心肉长的，也有七情六欲，也想要过平静安乐的生活。

就今晚，夏日的夜晚总是短暂的，夜色如墨，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疯狂，明日天亮了，所有事情都会被掩盖在黎明之前。

白幼薇是在三天后的中午收到消息的。

那天中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窗前的翠竹被炙烤得叶子打蔫儿，白幼薇坐下窗前翻看一本游记，书里记载的事物并不十分有趣，但用来打发时间是足够了。

寝殿里燃着香，香料是十分名贵的品种，气味清淡雅致，有安神静心之效。正殿紫檀桌案上的瓷盆里堆放着冰块，无声的消融，散发出凉丝丝的气息，让整个寝殿温度降下去，凉爽极了。

白幼薇素来不喜欢宫人伺候在旁，遂寝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空气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