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歌收回目光，专心看着手中茶盏里的褐色茶汤，静默了片刻没听见阿离说话，问：“怎么？我这个解释不能让姑娘满意？”

阿离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江答应说笑了，你我皆是主子的人，从来都只是听吩咐做事，那里能有评价的权利？满不满意轮不到我来说，而是主子来决定。”

“姑娘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这一点让我很是佩服。”江挽歌悠悠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她将杯盖盖上，把茶盏放回了案桌上，掏出巾帕一边擦手一边又才说到：“我已经回答了姑娘的问题，姑娘该离开了吧？”

阿离挑眉，“江答应这是在赶我走？”

“没错。”简短的两个字干净利落，意味十分明了，江挽歌嘴角噙笑的看着阿离，目光却是冷的，如冬日霜雪，找不见一丝温度。

阿离也不生气，耸了耸肩，开口道：“江答应别着急，主子交代的问题我才问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呢，问完我就走，绝不多打扰江答应。”

江挽歌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阿离姑娘尽管问，我回答便是。”

“很简单的问题，我想江答应已经猜到了吧。”阿离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主子想知道江答应接下来会怎么做？有具体计划吗？”

江挽歌没有回答阿离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到了梳妆台，从底层的匣子里取出了一个小药瓶，走回来，将药瓶递给了阿离，“姑娘认得这药吗？”

阿离接过药瓶，打开盖子凑近嗅了嗅，下一刻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一边点头一点道：“江答应手段果然高明，主子若是知道你的计划，肯定大为赞同。”

“姑娘过奖了，后宫生存不易，自然得用些非常手段。”江挽歌将药瓶收起来，也收起暂时的温和，冷声再次赶客，“姑娘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不多留姑娘了。”

阿离起身往寝殿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江答应保重，后会有期。”

看着阿离远去的背影，江挽歌捏紧了手中的药瓶，这是一瓶迷药，效果强劲，她会将这瓶药用在皇帝身上，在某个皇帝召幸她的晚上。

让江挽歌没想到的是，在阿离离开后的一个时辰，御书房伺候的小太监来报，说皇帝今晚会来凌云轩，让她早些准备着。

这个消息让江挽歌愣了一瞬，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紧张，从这一刻开始她变得忐忑不安，那瓶药一直被她藏在袖口中，她时刻都能感受到坚硬的瓶身，它时刻在提醒她，今晚的针对皇帝的计划。

她没用晚膳，心里惴惴不安自然是没有胃口的，她坐在窗前的软塌上，看天边紫红色的晚霞一点点被夜色吞没，最终暮色四合，唯有点点宫灯在向黑夜诉说着不甘。

萧湛来了，江挽歌清楚的听见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寝宫门口走进来，最后在屋子中间停下，他没有走近她。

“陛下用过晚膳了吗？”江挽歌笑着迎上去，柔声问，话毕又道：“臣妾让宫人做了冰镇莲子汤，陛下尝尝？”

萧湛走到塌前坐下，才道：“不用了，朕不饿。你坐下吧，陪朕说说话。”

江挽歌乖顺的在萧湛对面坐下，提了茶壶斟满茶盏，白瓷茶盅被轻柔的放在萧湛跟前，她掩饰得很好，可目光仍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杯褐色的茶汤。

萧湛微微皱着眉，他没有注意面前的茶盏，也没有注意对面女子的神色，他目光看向窗外，身在凌云轩，心里却惦着另一个人。

下了早朝萧湛打算去看看白幼薇的，却听宫人说皇后出宫了，他只好作罢。刚才他在来凌云轩的路上，几次三番想要改道去皇后寝宫的，可是终究还是压住了冲动。可走进凌云轩，看着眼前这张明艳的脸，他的思念终于如洪水般泛滥，他清楚的知道，他想看见的并非这张脸。

“朕想起来御书房还有几道折子没有批阅完，有关国事，不能疏忽。朕且回去批折子，改日再来看你，你好生歇息吧。”

萧湛明知道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他却管不了这么多，他得离开这里，去见他惦念的那个人，那张面孔。

江挽歌笑容里浮出一丝无奈，她怎么看不出萧湛嘴里所谓的批折子是借口，从他进门开始，他的心就没有一刻在她身上，他连正眼都不曾看她一眼。

“陛下国事繁忙，臣妾能够理解，陛下来去匆匆，喝杯茶消消暑再走吧。”江挽歌柔声说，极温柔乖巧。

她看着对面的人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盅，仰头将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她攥紧了手指，走上前去扶他，最终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俊郎男人倒在了自己怀里。

悬着的心无声落下。

江挽歌唤了侍女进来，将萧湛扶到了床上，挥退侍女，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她和萧湛两个人，一个不省人事，一个心思清明。

这一夜注定是难眠的，幸而夏日的夜晚短暂。

侍女按规矩端了热水进来，江挽歌亲自替萧湛梳洗后，替他褪去衣衫，将那具极富诱惑的身体藏在了被子下。

夜深人静，江挽歌宽衣就寝，躺在皇帝身旁。

萧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菱格窗照进来，落在褐色的地板上，整个屋子被照得亮堂堂的。

掀开被子，萧湛看见身旁只穿着亵衣的江挽歌，不由得心下一沉，再看看自己赤身裸体，他仍旧抵触着这个摆明了的事实。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记得他是准备去皇后宫里的，为何留在了凌云轩？还和江挽歌睡在了一起，萧湛皱着眉回想昨晚的事情，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起身下床，瞥见杏红被单上一抹暗红色，他愣了一瞬，心里窜出一股无名怒火。

昨夜，他和江挽歌……萧湛不愿仔细想，匆匆穿了衣衫，快步走出了凌云轩。他想去皇后宫中，他想看看那张惦念已久的脸，他想拥住她，嗅她发间的清香，可心里如大团棉花堵着的愧疚让他终究还是改道去了御书房。

白幼薇是在用早膳的时候收到小六子送进宫的信件，信是莲香写的，同往常一样，雪白的宣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句句透露着重要信息。

莲香在信中说，根据萧澈月俸所得银钱，想要支撑起奢华的兴旺酒楼，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