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夜,仍旧裹着侵人的寒意,夜风呜咽,从窗户缝隙中窜进来,却被一室香暖消融殆尽。
许是有身孕的缘故,白幼薇近日总有饥肠辘辘之感,分明在宫宴上没少用吃食,这才刚回府,嘴巴又蠢蠢欲动起来。
芳玉到底心细妥帖,适时送了两盘点心和一杯热腾腾的牛乳茶进来,不愿打扰二人温存,很快又识趣的退出去。
“父皇未对孟林月下死手,只是将她软禁于寝宫之内,可见他对于孟林月母子二人心存仁厚,所以在宣告萧适身亡这件事情上,我们得谨慎处置。”
萧湛眉心微皱,手指缓缓的摩挲着手中青瓷茶盏杯壁上的花纹,面上坠着些许愁绪。
白幼薇拿了块桂花马蹄糕,咬了半截,尔后将剩下的半块塞进了萧湛嘴里,柔柔笑着说:“方嫂做点心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桂花马蹄糕软糯香甜,十分可口,殿下尝尝。”
萧湛欣然接受,咀嚼片刻笑着点头,“确实不错,你饿了,就多吃几块儿,就着牛乳茶,正好不腻。”
见萧湛展了眉,白幼薇满意的点头,喝了一口牛乳茶,才说道:“适才殿下说得不错,陛下对皇后念旧情,也不怪他,陛下仁厚,皇后在他身边陪伴了几十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有感情了,这是人之常情,殿下不要介怀。”
“父皇素来心慈,我怎么会生他的气。”萧湛叹了口气,眼眸里生出几缕厌恶,“我只是恨极了孟林月,她害死了我母后,这些年来坏事做尽,却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我心难安罢了。”
白幼薇握住萧湛的手,柔声劝慰,“殿下错了,皇后这一生都在为一个目的奔波,那就是扶持她儿子萧适坐上皇位,可现如今,萧适死了,她努力了几十年的成果一遭山崩地裂,这与她而言,不比任何惩罚更惨烈吗?”
白幼薇捧着温热的白瓷盅,脸上笑容转变得生冷,“冬夜风大天寒,此刻的翊坤宫人影寂寥,幽静无声,怕是比冷宫更让人绝望无助吧,此刻的皇后,心寒犹胜天寒,殿下不觉得这样的折磨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吗?”
萧湛展眉,反握住白幼薇的手,整个人变得温柔,声音也跟着醇厚缱绻,“小薇,你说的对,如今萧适已死,朝中再无人与我争斗,再也不用过尔虞我诈的生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皇后大势已去,往后余生都会在冷宫里度过,这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惩罚。”
“小薇,萧适人已死,也算是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他到底是我的手足,平日里叫我一声皇兄,父皇心慈,不愿伤了皇后性命,想必也不愿意看见萧适背上千古骂名,我也不想做那赶尽杀绝的事情,所以……”
白幼薇心思聪颖,自然猜得到萧湛的意思,将嘴里糕点咽下,才接了话,“所以殿下想要为二皇子保全名声?可带领御林军攻占皇城,逼宫篡位的人确实是他,如今皇后也被囚禁于寝宫,众臣已经议论纷纷,有了猜测,殿下要如何排除众议?如何解释二皇子身亡之事呢?”
萧湛神色认真说道:“御林军统领杨凯早年是镇南王的学生,众所周知,五年前镇南王携地方官起义造反,后来被父皇亲率大军镇压,尔后镇南王被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当年镇南王的党羽隐匿逃散,朝廷并未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萧湛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幼薇,似乎在等她开口。
白幼薇抿嘴轻笑,一边用巾帕擦嘴一边接话,“御林军杨凯既是镇南王的学生,那么不排除他也是镇南王隐匿的党羽,如此一来,他率领御林军逼宫造反,就合情合理,殿下是想让杨凯做二皇子的替罪羊?”
萧湛满意的点点头,白幼薇越来越懂他了,同床共枕之人就是自己的红颜知己,甚好。
“知我者,小薇也。不错,这个杨凯多年前就投靠在了萧适的麾下,坏事做尽,让他做替罪羊,不算冤枉他,处置了他,不仅仅保留了萧适的颜面,还震慑了萧适其他党羽,一举两得,我想父皇不会反对的。”
白幼薇将最后一口牛乳茶喝掉,仍觉不满足,遂又拿了一块糕点,吃了一口才赞同的点头,“殿下这样处置很好,保留了皇家颜面,又顾及了陛下的感受,陛下不仅会同意殿下做法,还会赞赏有加呢。”
萧湛温柔笑了,挪身过去,将白幼薇搂在了怀里,亲昵的蹭她柔软细腻的耳廓,温声细语道:“小薇,从今往后,我们终于可以过安稳日子了,我好高兴,有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一家人和乐美满,若是还能扔下……”
“殿下。”白幼薇柔声截住萧湛的话,“妾身不许殿下说不吉利的话,如今形势大好,陛下可以仰仗的人只有殿下一个,殿下身为太子,便是天下人的太子,殿下想要过和乐美满的生活,百姓也想,但百姓这份期冀就在殿下身上,殿下切莫为了小家舍弃这万千子民的大家。”
萧湛笑容温润如水,紧了紧搂着白幼薇的手臂,温声耳语,“娘子教训得是,夫君一定将娘子的话谨记于心。”
白幼薇羞赧,自她上次在静安寺的禅房说了一句“夫君”,这话仿佛刻在了萧湛心上,时不时就会拿出来打趣她,不过她喜欢这如蜜糖一般的闺房密语。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了,可好?”萧湛温声说着,欲将白幼薇抱上床,恰此时,白幼薇猛的皱了眉头。
“怎么了?小薇。”
白幼薇手捂着肚子,“殿下,我感觉肚子有些隐隐发疼。”
“肚子疼?不会是胎儿有异样吧?”萧湛急了,覆手于白幼薇小腹上,又着急道:“小薇,你别怕,先躺在,我去请左佑。”
萧湛慌了神,匆匆拿了被子给白幼薇盖上,这就准备往外走,谁知还未转身,就被白幼薇牵住了手。
“你放心,我骑马去,很快就回来。”萧湛温声安慰。
白幼薇仍旧不放,许是孕期情绪不稳,这会儿功夫眼眶红了,圆润的杏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眨巴着,好不可怜。
“殿下别走,别丢下妾身一个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