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萧湛却没有醉意,心里堵着苦闷,越是想喝醉,越是清醒。
这场宴席是为了讨白幼薇欢心而举办的,可宴席开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便不见了踪影。萧湛欲唤宫人去寻,话说到一半又打消了念头。
殿前丝竹悦耳,舞女妖娆,本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逍遥时候,萧湛却一丝兴趣也提不起来,倒进喉咙的酒又苦又涩,难喝极了。
银质的酒杯端起又放下,反反复复数十次后一壶酒就交了底,萧湛重重的将空荡荡的酒壶掷在案上,冷声唤一旁的宫人,“拿酒来。”
太监总管安公公看不下去,忍了多时终究还是开了口,温声劝慰,“陛下少喝点儿,这桃花姬后劲儿大,恐伤了龙体。”
“好哇,你们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朕想多喝几口酒都不能自作主张了?”萧湛笑着,面色极其凛冽,瘆人得紧,“朕是皇帝还是你们是皇帝?”
安公公是御前伺候惯了的老人,面对萧湛的冷脸,倒也不怵,脸上仍旧挂着担忧,恭顺应和道:“陛下息怒,奴才这就让人拿酒来。”话毕,转身朝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使眼色,回头再次劝慰起来,“陛下莫要着急,奴才已经打听过了,皇后娘娘只是在御湖边散心,没什么事儿。”
萧湛冷哼一声,白了一眼安公公,没好气道:“你倒是越来越会揣度朕的心思了,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的脑袋给揣度进去。”
萧湛懒得理会安公公,侧了侧身子正好瞧见殿前坐着的江挽歌,今日她穿得素净,一袭碧水色的衣衫,清新如湖中亭亭玉立的荷叶。在众多花枝招展的女子里,她极为惹眼。
宫人上了酒,萧湛收回目光,端起面前已经斟满了酒杯,喝了一小口,欲刚下的时候酒杯被一双白净的纤纤玉手接过去,萧湛抬眼,看见江挽歌站在身旁。
“臣妾看陛下似乎不大高兴,这是怎么了?”江挽歌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丝丝娇媚,如夜里暖烘烘慢悠悠的风,撩人心弦。
萧湛拍了拍椅子,“你坐下吧,陪朕说说话。”
江挽歌顺从的在萧湛身旁坐下,见萧湛端了酒杯,赶紧攀住其衣袖劝慰道:“陛下今日喝了不少酒,这酒烈得紧,伤了龙体可不好。陛下听臣妾一句劝,少喝一杯好不好?”
萧湛无奈笑了笑,将手中酒杯放下,“好,朕听你的。今日这酒味道实在拙劣,喝起来无趣得很,不喝也罢。”
江挽歌见状,柔声笑了,剥了葡萄递到了萧湛嘴边,“陛下尝尝这葡萄,十分清甜可口。”
萧湛虽然对江挽歌没有反感之意,但到底还是不适应眼下这般亲昵,很自然的推开她的手,问:“你觉得今日这赏花宴如何?”
江挽歌将手中晶莹的葡萄放进了案上的碟子里,柔声作答,“自臣妾进宫以来,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臣妾觉得很热闹。”
萧湛看了看江挽歌,笑了,很热闹?倒是十分中肯的评价。或许白幼薇也是这样认为的吧,很热闹,可她素来不宜这般热闹喧哗的场合。
见萧湛不说话,江挽歌陪着小心询问,“陛下今晚不高兴?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
“你看出了什么?”萧湛反问,随手将精致的酒杯握在手中把玩,目光看似专注在酒杯上,余光却紧盯着江挽歌的脸。
江挽歌愣了一瞬,答到:“臣妾听宫人们说,陛下举办这场宴席是为了让皇后娘娘开心,可是皇后早早就离席了,所以臣妾想着陛下定然是因为这个而不高兴的,不过……”
“不过什么?”萧湛追问。
江挽歌紧绷的神色放松了几分,声音依旧轻柔,“不过臣妾以为皇后娘娘离席肯定是有原因的,陛下与娘娘心意相通,娘娘怎么会不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呢?所以陛下不必苦恼,说不定娘娘早早离席是在为陛下准备惊喜,以回报陛下为她办晚宴的心意呢。”
江挽歌口齿伶俐,一番话让萧湛心里的烦闷稍稍褪去了些,叹了口气道:“朕倒希望事情如你所说。”
萧湛心里惦着白幼薇,到底是没什么心思在此和江挽歌闲话,寻了个出去吹吹风的借口离开了大殿,往御湖而去。
皇帝离席,众人们褪去了拘束,宴席又增添了一层活跃。左佑起身往萧清清的座位走去,最后挨着她坐下。
“左公子。”萧清清羞涩的唤了一声,白皙的脸颊上早已经攀上了红晕,手里紧攥的巾帕被拧成了绳,她紧张,一颗心砰砰直跳。
左佑瞧着萧清清,目光仿佛黏在了那张如春花般娇俏的面容上,痴痴的看着,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原来清清姑娘是慎王之女,金尊玉贵的郡主,是左某眼拙了。”
萧清清闻言急了,顾不得害羞抬眼直愣愣的看着左佑,解释道:“左公子,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每次出门父兄都再三嘱咐,不可泄露了身份,所以我才……还望公子勿怪。”
“我没有怪你,只是感叹一下罢了,你别往心里去。”左佑很认真的说,见萧清清脸上还挂着担忧,又继续说道:“世道险恶,人心不古,你一个姑娘家出门时候谨慎小心些无可厚非,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
萧清清抿嘴笑了,眼前人这样略带窘迫的脸让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次他们同在一个包厢里,同坐在一张桌子上,他也是现在这般手足无措。
“好了,既然现在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就没必要再刻意纠结这个问题。”萧清清笑着说。
左佑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人浅笑嫣然,眉眼弯弯的模样,他突然想确认一件事情,他凑近萧清清,附耳问:“适才清清姑娘向陛下回禀时,说的那个心仪的男子是我吗?”
萧清清心惊,一颗心仿佛失去了控制,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脸上似乎燃起了一把火,火苗炙烤得脸颊滚烫,甚至耳朵,脖子也一起跟着烧了起来。手里的巾帕被拧紧被揉碎被拉扯得不成样子,她低垂着眼眸,不敢看近前的人。
她能够感觉到身旁的人那束炙热且带着期盼的目光,萧清清咬着嘴唇,缓缓抬眼,撞进一片热烈的光亮中,那束光璨若星河,只为她一个人绽放。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