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撩人，如水的月光泻下来，铺满人间。可这一方的悲痛似乎并不能抹去半分，伤到骨子里的疼痛，纵使温柔如月光，也是不能抚平的吧。

时过亥时，月上西楼，沉睡了许久的人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幼薇声音微弱如尘埃落地，“陛下。”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千万把刀子，不由分说的刺在萧湛身上，他抬眼看着白幼薇，握紧了她的手。

“小薇，你醒了。”

白幼薇甚是艰涩的扯出一丝笑意，缓缓抬手抚着萧湛的脸庞，“陛下怎么了？这么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前朝又出什么事儿了？”

萧湛抓住白幼薇的手，极温柔的亲吻，努力压着嗓子里的酸楚，摇了摇头，“你别瞎想，没什么事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幼薇想摇头，却觉得浑身无力，努力保持着脸上那一缕摇摇欲坠的笑意，柔声回答，“陛下别担心，我没事儿。”

萧湛猩红的眼眶里生出水雾，喉咙堵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陛下，刚才妾身做了一个梦。梦里妾身腹痛不止，妾身看见一双大手，将腹中孩子抱走了，他走得极快，妾身怎么也追不上。陛下，妾身这个梦不是真的，对吗？”

萧湛咬着牙，终究还是忍不住，泪水滴落在白幼薇的手背上，他面色痛苦极了，有千万句安慰的话语堵在心头，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白幼薇盯着萧湛，脸上渐渐爬上惊愕，“陛下，妾身的孩子呢？”她伸手去抚摸腹部，疼痛且空荡荡，一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惨白如宣纸，颤抖的声音如飘飞的羽毛落在空气中，“陛下，妾身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妾身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萧湛紧紧握住白幼薇的手，用极沙哑的声音安慰她，“小薇，你别伤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的。”

白幼薇没有再说话，眼泪如断了闸口的岸堤，霎时间泛滥如洪涛巨浪。哭泣从无声到嘶吼，最终再偃旗息鼓，归落尘埃。

“为什么？我的孩子为什么会离开？明明一切都好好儿的？为什么会这么突然？陛下，妾身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为何要这般惩罚妾身？”

萧湛疼惜的亲吻白幼薇冰冷的手，安慰着，尽管他知道此时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可她得陪着她，告诉她，他只都在。

“小薇，都是朕错，是朕没有好好儿护着你，是朕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你别责怪自己。你刚小产，不能如此伤心，会伤了身子的。”

白幼薇愣愣的看着帘帐，任由泪水流出，滑过耳边，没入发丝，最后打湿枕头。她心疼，确切的说，是身上每一个地方都疼痛得难以忍受，这种疼痛仿佛把她整个人的血肉都抽干了，只剩下疲惫，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白幼薇再次昏睡了过去，萧湛惊恐，慌忙招呼了侯在殿外的左佑。

“陛下别担忧，娘娘只是伤痛至极，损了心脉，才至昏迷的。”左佑如实汇报，“微臣给娘娘开个凝神静气的方子，喝了药，娘娘便会很快醒过来。”

萧湛点点头，“好，你去办吧。”

汤药在一个时辰后被芳玉送进来，萧湛抱起白幼薇，一点点将汤药喂进去，尔后屏退了侍女，继续守在床边。

夜深人静，一室的伤痛如一潭深水，将萧湛淹没其中，无法逃脱，无法挣开。

夜风吹得殿外的翠竹沙沙作响，似乎在提醒房中人应当卸下烦恼，就寝入眠。可萧湛满心满腹的愧疚和担忧，哪里睡得下去。

白幼薇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天微微亮，有带着露水的晨风从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让她心思清明起来。

“小薇，你醒了。”萧湛声音依旧温柔，其中也带着藏不住的嘶哑。

白幼薇握了握萧湛的手，开口说话，发现嗓子干疼得紧，艰涩的蹦出几个字，“陛下，扶妾身起来坐会儿吧。”

白幼薇被扶起来，靠在软垫上，目光有些恍惚，看了看寝殿内，轻声道：“陛下，什么时辰了？是不是天亮了？”

“是，天亮了。”萧湛应声，招呼侯着殿外的芳玉拿了温水进来，“你喝点水润润嗓子，左佑也在殿外侯着呢，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幼薇接过杯盏，抿了一小口温水，才又道：“陛下，让左佑进来吧，妾身有话问他。”

左佑走进来，在偏殿等候了一整个晚上，眉间眼下略有倦容，走上前欲行礼，被萧湛摆手制止住。

白幼薇盯着左佑，开门见山的问：“左佑，你实话告诉我，我腹中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小产？我从未有过不适，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左佑蹙眉，如实回答，“微臣替娘娘诊脉，发现娘娘体虚且伴有宫寒的症状，这样的体质不利于胎儿生长，所以才会导致滑胎。”

“身体虚弱？”白幼薇轻声自语，细细回想自己近些日子的身体状况，她嗜睡，胃口也不如从前，偶尔还有头晕眼花的症状，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样的场景，白幼薇渐渐接受了体虚导致滑胎的事实。

仅仅一个晚上，白幼薇就憔悴了许多，左佑心有不忍，温声劝慰道：“娘娘别太伤心，微臣会给娘娘开一张调养身体的方子，娘娘还年轻，会再有孩子的。”

白幼薇默默点了点头，让芳玉领着左佑退去。寝殿里剩下白幼薇和萧湛两个人，她抬眼看着

近在咫尺的这张带着倦容的脸，眼泪瞬间滚落，她抓住萧湛的手，带着哭腔说：“陛下一夜没睡守着妾身，熬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萧湛抿嘴笑了笑，摇头轻声安慰，“朕没事儿，你别哭。朕吩咐人备了早膳，你该饿了吧？吃一点好不好？朕喂你吃。”

白幼薇不想让萧湛替她担忧，应了，“好，陛下陪着妾身一起吃吧。”

用了早膳，白幼薇稍微有了力气。靠在软垫上，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悲伤，抓着萧湛的手，劝慰道：“陛下该去上朝了，不用守着妾身，妾身已经缓过来了。”

萧湛摇头，回答得甚是坚定，“朕不去，朕就守着你，陪着你，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