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凶找到了，大理寺很快将其供认不讳的供词整理成卷宗上报给皇帝，皇帝下令三日后午时在菜市口将罪犯张越斩首示众。

蝉鸣声聒噪尖锐，扰人心烦，萧湛掷下手中的折子，端了茶盏一口气将半杯茶尽数喝下，又掷了茶盏，目光看向殿门外，金灿灿的阳光格外刺眼。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殿前站定，安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瞧看了皇帝的脸色才犹豫着开了口，“陛下，大理寺丞金大人传来消息，说罪犯张越已经伏法了。”

萧湛并未抬眼，目光盯着案上被茶水打湿的折子，不轻不重的道了一声，“朕知道了。”

安公公识趣的退下，偌大的宫殿里恢复了沉寂，萧湛皱了眉，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朝臣被害一案终于了结了，按理说他应该感到高兴，可是别人看不出端倪，他心里却十分清楚。

所谓的真凶张越不过是个替罪羊，那么是谁把张越推出来的？真正的凶手又是谁？这件事情和皇后有关系吗？这场戏就这么结束了吗？无数个疑问卡在心里，没有答案。

萧湛起身往养心殿而去，他心绪烦躁，哪里看得进去折子，他想着晚间去一趟皇后寝宫，或许能从白幼薇嘴里听到有关于那些疑问的解释。

太阳西沉，在天边遗落了华丽的衣衫，飞鸟从紫红色的霞光里掠过，归巢而去。

暮色四合，宫灯燃起，萧湛换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袍子将他衬得格外光风霁月，朗月清风，踩着微凉的晚风走进了皇后的寝宫。

白幼薇刚用过晚膳，站在寝殿门前看院子里的宫人打理花草，若不是因着天气太热，她会自己上手，侍弄花草最是能修身养性，她很喜欢。

看见萧湛走进来，白幼薇一时间有些恍惚，愣了一瞬才蹲身行礼，看着月白色的衣摆从眼前拂过，才听见那人说，“起来吧。”

萧湛在窗下的软塌上坐下，略微打量了一番站在几步之遥处的白幼薇，淡淡笑了笑，道：“皇后当真要与朕如此生分吗？”不待白幼薇答话，接着说：“过来坐下吧，朕有话问你。”

白幼薇走过去，顺从的在榻上坐下，看着芳玉正好端茶上来，遂用眼神示意她领着宫人退下，听见轻微的关门声，白幼薇才开了口。

“陛下有什么话就说吧，臣妾听着。”

白幼薇面色平静，语气和缓，看不出一丝情绪，这不是争吵过后该有的表现，哪怕她只是皱一皱眉头，萧湛此刻心里也不会难受得蹿升起无名之火。

萧湛声音很冷，绷着脸，道：“杀害朝臣的真凶张越今日午时已经伏法，皇后知道了吗？”

“臣妾听说了。”停顿一下白幼薇又补充道：“这是好事，陛下应该高兴。”

萧湛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暗黑的地板上，短暂的冷笑过后说：“高兴？高兴任由朝臣愚弄朕？找个替罪羊将事情掩盖过去？江湖杀手，满门抄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呵，这故事当真是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只可惜这样的故事能瞒得住他人，又如何能唬住朕？皇后你说呢？”

白幼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张越是杀人真凶，既然他已经认罪伏法，那么这件事情就应该落幕了，陛下再追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是吗？”萧湛抬眼，紧盯着白幼薇，“朕身为万民之主，难道眼睁睁看着冤假错案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而无动于衷？若朕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情和皇后脱不了干系吧？张越是不是幕后真凶，皇后心里一清二楚，不是吗？”

白幼薇心下一沉，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湛，“陛下在怀疑什么？怀疑臣妾暗中推出了张越这个替罪羊？还是陛下认为臣妾才是杀害朝臣的真凶？”

“朕愿意相信皇后清清白白，可是事实摆在面前，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萧湛咬了咬牙，眸光染着如火的愤怒，“自那场晚宴过后，萧澈对皇后的态度极速转变，早先他可是针对皇后的头领，如今却处处维护于你，朕猜想张越这个替罪羊能够如此快速的站出来顶罪，少不了萧澈的暗中斡旋吧？他为何有此转变，皇后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白幼薇攥紧了手指，摇了摇头，缓缓道：“陛下许是累了，才会把毫无关系的人和事联系在一起，臣妾愚钝，实在听不明白陛下的话，还望陛下见谅。”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许久萧湛才轻声笑了，“时辰不早了，朕回养心殿了，皇后早些歇息吧。”

萧湛走了，屋子里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白幼薇叹了口气，心口压着的情绪猛的迸发出来，直窜而上，击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的不肯落下。

张越之事她其实也不十分清楚，但大概也能猜到是萧澈的手笔，那晚她和萧澈达成了协议，萧澈答应会妥善处理朝臣被害一事，不曾想第二天就听闻大理寺找到杀人凶手，白幼薇自己也震惊了，她没想到萧澈动作会这么快。

自那晚在御湖边和萧湛发生争执以后，白幼薇这几日便没见过萧湛，今晚他来，她是惊讶的，她早就预料到萧湛会对张越有所怀疑，可是她没料到萧湛会怀疑到她身上，她不能透露她和萧澈之间的交易，所以在萧湛面前她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那场赏花晚宴是萧湛为博她一笑而举办的，这是她后来从安公公嘴里听到的。白幼薇心里有愧疚，因那场争吵，适才看见萧湛从宫门口走进来，她想过和他道歉，停止这场冷战，可事与愿违。

“娘娘，陛下已经走了。”芳玉轻声说。

白幼薇抬眼看着芳玉柳眉微蹙的忧愁模样，沉思片刻道：“给本宫更衣。”

“娘娘要去哪儿？”芳玉问。

白幼薇无奈的笑一笑，“陛下还没听本宫把话说完就走了，怕是心里有了计较，本宫去一趟养心殿，解释清楚。”

“娘娘英明。”芳玉闻言来了精神，脸上笑开了花，转身欲去取衣裳，却看见侍女领着左佑走了进来，不由得一愣，“左太医？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