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的话一出,堂下众臣议论声骤起,很快有大臣站出来,表示白幼薇是后宫唯一的嫔妃,立她为后甚为妥当。尔后又有几个人附议,当然,这几人都是这段时间萧湛费心拉拢的大臣们。
萧湛这一出戏本就是演给蒋中诚看的,所以最后压轴戏自然也在他身上。
“蒋爱卿,你休养一个月正是因为此前反对朕立白幼薇为后之事导致的,在家清心寡欲了这么许久,对于立后之事,你的看法可有改变?”
蒋中诚早就料到萧湛会有此一问,倒也不惊慌意外,只是心里憋闷得紧。沉着脸拱手应答,“回禀陛下,微臣这些日子赋闲于府中,对于立后之事思考了许多。白幼薇是太上皇赐给陛下的,且如今是后宫唯一的嫔妃,陛下欲立她为后,也不是不可,但是……”
蒋中诚故意留了半截话,让萧湛开口。萧湛略微皱了皱眉,问:“但是什么?蒋爱卿不是扭捏之人,说话就不要拐弯抹角了吧。”
蒋中诚心里暗笑,拱手作答:“陛下登基已有半年,后宫却只有一位嫔妃,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常理,所以臣以为,立后之事有了定夺,扩充后宫之事也应该相继操办起来。”
萧湛脸色变得难看,蒋中诚这是在和他谈条件,立白幼薇为后可以,但是条件是扩充后宫。别说萧湛早前就承诺过白幼薇,绝对不会三宫六院的纳妾。可就算有没承诺,萧湛眼下也没有心思选秀充实后宫。
一来是不想让众臣借此机会往他身边送眼线,二来他和白幼薇情投意合,实在没有兴趣理会别的女人。
可蒋中诚不是傻子,既然他愿意退步支持立白幼薇为后,那么如果萧湛不答应他提出的条件,他自然有办法阻止萧湛立后。
经过一番思索,萧湛到底还是答应了选秀填充后宫。目前立后之事才是最重要的,这件事情了了,他便能全心全意把心思用在前朝。至于选秀,来日方长,见招拆招吧。
早朝过后,众臣散去。萧湛坐在龙椅上,却没有动身。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被阳光照得亮堂堂,殊不知在这么一小片地方,上演了多少场明争暗斗的大戏。
从前,他是演戏的人,支撑着他把一场又一场戏演下去的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爬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会成为看戏人。
可如今,他才明白,坐上这把椅子,并不能成为优哉游哉的看客。反而还要更卖力的把每一场戏演得逼真,让人信服。
萧湛勾唇,脸上绽开笑容,笑容里包裹着无奈和苦涩。
他心里揣着喜悦,欢喜他终于可以让心爱的女人做他的皇后,从此以后他们是天下人的父母,万众瞩目。
可喜悦背后藏着深不见底的愁绪,他本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终究还是做不到了。
萧湛望着从大门照进的阳光,将暗黑的地板照得发亮,亦如此刻他的心思,纵使如何隐藏,她都会发现的吧?
她早就说过,他的爱没办法只给她一个人,那时他着急了,给了她承诺。承诺即使他成了皇帝,后宫也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的承诺他轻轻松松说出口,可如今才发现竟然这般难以守住。
一声轻叹落在空旷寂静的空气中,萧湛掐了掐眉心,心里烦躁不已。若是往日,下了早朝他定会赶寝宫,陪着白幼薇说说话,晒晒太阳,可是今日……
今日他有些胆怯,立后之事是个好消息,可这个好消息当真压得住选秀这个坏消息吗?白幼薇嘴上不会说什么,可是那双圆润的杏眼里必定会生出失落和惆怅。
萧湛不怕勾心斗角,不怕尔虞我诈,甚至不怕刀光剑影,可是最怕看见那张娇俏的脸上布满愁绪,最怕那双清澈的眼眸染上落寞。
在大殿上坐了许久,萧湛终究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会寝殿,而是去了御书房。
时值夏日,气温升高。因为白幼薇小产,身体尚未复原,所以寝殿内并没有放置冰盆之类的散热物什。
好在寝殿有树枝荫庇,倒也凉爽。白幼薇坐于窗下软塌,伸出手腕搭在小茶几上,光洁的手腕被一条雪白的丝巾覆盖,左佑落指,开始诊脉。
片刻后,有了分晓。
“娘娘恢复得不错,落胎损伤的机理已经完全修补好了,不过娘娘想要再孕,还得继续服用滋补调养的汤药,固本培元,只有母体健康完好才能护得住胎儿。”
白幼薇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你开的方子抓的药,每天都在熬煮服用,从未停歇。你素来嗅觉灵敏,该是一进大门就闻到药味了吧。”
“娘娘若觉得汤药清苦,那微臣另外开一副进补的药膳给娘娘吧。药膳调理会缓慢些,徐徐图之,也是好的。”
“那再好不过了,有劳你了。”
左佑浅淡一笑,“娘娘无需客气,这些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白幼薇侧目看了看窗外,才道:“太阳毒辣,此去太医院路程远,左佑不如留下喝杯茶,再回去吧。”
左佑微愣,尔后点头应了。
芳玉上了茶,上好的碧螺春,揭开盖子清香味扑鼻,瞬间解去燥热暑气。
白幼薇看着透亮的茶汤,却没有饮用的心思,复将盖子盖上。叹了口气,像是在和左佑说,又像是自语,“应该过不了多久,这后宫就会热闹起来了。”
左佑看着眉间坠着几分愁色的白幼薇,沉默了几许才接话,“娘娘在担心什么?”
“我能担心什么?”白幼薇浅淡笑了笑,笑容散去得极快,一张脸再次笼罩在惆怅里,“我有什么资格担心呢?陛下是皇帝,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我既知道这一点,又没有能力阻止,那谈什么担心?”
左佑微微蹙了蹙眉,眼眸里闪过一丝怜惜,温声道:“娘娘……不想陛下选秀吧?”
白幼薇沉默,目光看着一处虚无,许久才启唇,声音轻柔极了,如空气中飘飞的细雪,“自然是不想的。哪个女人愿意和别人一同分享丈夫呢?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心里却装着无数人,这样的感情不平等,也不值得,不是吗?”
阳光悄然移到了案上,将白瓷茶盏照得熠熠生辉,清冽的茶香从缝隙里飘出来,萦绕在白幼薇鼻尖。往日她最是喜欢这清香扑鼻,可是此刻却一丝兴趣也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