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白幼薇才开口,却不是回答芳龄的疑惑,而是问道:“芳龄,明天一早,你去问问门房的人,半月前是否收到过殿下从东州离开的信件。”
芳龄微愣,“娘娘,殿下寄回来的信件就在你房里的储物柜放着呢,前些天奴婢不认识告诉过你吗?你忘了?”
“信就在我房里?”白幼薇惊讶,“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芳玉撇了撇嘴,“当时娘娘在院里浇花,许是太认真了,没放在心上吧,不过不要紧,信就安稳的放在那里呢,娘娘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白幼薇没有接话,脚下步子却悄然加快了,廊下风大,呼啸而过,冷得刺骨,心里的烦乱又增添了一丝。
房门关着,屋里燃着炭火盆,暖烘烘的,白幼薇躺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两页字迹飞扬的信,看得认真,内容不多,每一句话都包裹着浓烈的思念和牵挂,白幼薇甚至能够想象到萧湛写下这些字句时候的神色,那双如刀裁的剑眉定然是拧结着,无法舒展。
心头酸涩骤起,径直而上,直冲眼眶,烛火里,泪水悄然而下,白幼薇默默的把信叠好,放进信封,嘱咐芳玉放回原处。
芳玉再回身,白幼薇已经躺下,眼睛看着头顶的刺绣轻曼,一动不动,芳玉犹豫了片刻,还是柔声开口,“娘娘,殿下是惦着你的,奴婢跟着娘娘大半年了,殿下对娘娘的好,奴婢是看在眼里的,娘娘可不能丢下殿下,独自离开。”
白幼薇看着芳玉,无奈笑了笑,“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回房歇着吧,我有些困了。”
芳玉还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关门声过后,屋里安静下来,白幼薇心里却乱作一团,如阳春三月漫天的飞絮,止不住,控不了,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着萧湛在书房与她说话的场景,她念着他,也担忧他,他却说成全她,让她自己也弄不清对他的感情。
她分明贪恋他的温柔,她分明依赖他温暖踏实的怀抱,她分明舍不得他离开,她分明也思念着他,夜里几次惊醒,皆是梦到了他,这些都不能证明她对他的感情吗?如果可以,为何她自己心里也那么的不确定。
这一夜风很大,扑打在窗棂上嘭嘭做响,白幼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烦乱得紧,扰得她睡意全无,过了三更天,才恍恍惚惚睡过去。
萧湛这一夜也没睡好,不仅仅是因为白幼薇,还有东州之事,烦乱绕于心头,牵着挂着,如何能安眠,天微微亮的时候起床,出门,上朝。
回来的路上,马车在一巷口骤然停下,萧湛心惊,正准备询问侍从出了何事,车帘子被掀开,走上来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华云开。
“表兄?”萧湛略微有些惊讶,看着华云开在对面坐下,马车行驶起来,恢复了摇摇晃晃,萧湛询问,“你有事与我商议?”
华云开看了看萧湛,取下腰间的酒壶,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才悠悠开了口,“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我把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不相信?”
萧湛淡淡笑了笑,“表兄,你是了解我的,你和小薇的事,是我一时糊涂才听信了谣言,你别往心里去,你我一起长大,我自然信你。”
华云开闻言,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昨日回去后我也反思了自己,其实这件事情我们都有责任,如今话说开了,误会解开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我要给你说另外一件事。”
看华云开郑重其事的模样,萧湛也认真起来,“什么事儿?难道和东州有关?”
“不不不。”华云开摇头,“我才懒得管那档子破事,我要说的事,关于弟妹,弟妹住在我南山斋的时候,第一天晚上整个人是处于昏沉状态的,那天晚上,我吩咐了侍女和芳玉一起照顾她,临走的时候,我听见她喊着你的名字,后来,侍女告诉我,那天晚上,弟妹做了好几次噩梦,每一次都是喊着你的名字惊醒的。”
萧湛垂着眼眸,沉默着,眉头却拧成了绳。
萧湛不说话,华云开继续说:“阿湛,我把这些告诉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知道,弟妹心里是有你的,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也有她,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何必相互猜疑呢?能找到心意相投的人不容易,好好儿珍惜吧。”
好一会儿,萧湛才缓缓开口应了,“表兄,你的话我记下了,谢谢你。”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因为我,你们才有了矛盾,我不过是想补救,减轻我的愧疚罢了。”华云开再次笑了笑,拍了拍萧湛的肩膀,又道:“好了,我还得去城西喝酒呢,就不打扰你了。”
华云开下了车,车马再次摇晃起来,萧湛靠在车壁上,脑海里浮出白幼薇的笑脸,华云开的话无他而言,是慰藉,华云开说的没错,他心里有她,可是她呢?
京城各处都张贴着芳龄的画像,官兵已经全城搜捕了好些日子,依旧没有结果,殊不知那女子早已经在四日前逃出城,此刻人已经在东州。
芳龄虽是女子,但精于马术,快马加鞭一路从京城到东州,两天两夜的奔波,到了东州,人已经快要散架,在客栈里躺了一天一夜,才稍稍恢复了些。
身体恢复后,她立刻去了二皇子萧适的住处,她此行的目的就在于萧适,如今的她就像水中挣扎的虫蚁,萧适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府门前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萧适,她着急且焦虑,回到客栈却睡不着,遂起身又去了萧适的府门前,这一次她幸运多了,才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就看见萧适的马车停在门前。
她喜极而泣,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泪眼朦胧的诉说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心酸和苦楚,她心里压抑着太多难受,让她顾不得许多,她抱着萧适的大腿,泪水尽数落在他华贵的袍子上。
眼睛被泪水遮住,芳龄看不清萧适的神色,她心里很笃定,萧适定然是怜惜她的吧?她为了他,连性命都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