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要做什么丞相大人不知道？”皇后眼神锐利如刀，迎着林封弘质问的目光，命令一般说道：“本宫筹谋多年，等的就是此刻，丞相大人独善其身的日子也过够了吧？接下来是该好好儿帮着本宫图谋大业的时候了。”

林封弘猛的站起身，后提几步，负手立身，坚定的摇了摇头，道：“娘娘找错了人了，微臣人微言轻，心有余而力不足，恐怕是帮不上娘娘，娘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皇后皱了眉，冷眼瞧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静默了片刻，才启唇，“本宫倒是忘了，丞相大人立志做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自当不会帮助本宫做这谋朝篡位的不义之举。”

林封弘冷哼一声，“娘娘明白就好，话已至此，微臣也不怕告诉娘娘，陛下于微臣有知遇之恩，微臣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遭人黑手，送了江山，所以娘娘好自为之吧。”

皇后眉头紧锁，声音里裹上了几分狠厉，“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要告发本宫？”

“娘娘为身不正，既生了谋朝篡位的心思，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林封弘昂首正声，一字一句，“微臣身为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忠君护国是微臣的本分，检举乱臣贼子是微臣的义务，遂还请娘娘体谅。”

皇后咬牙，面色含怒，重重一巴掌拍在案桌上，震得茶盏摇晃不止，她站起身，走近林封弘，拽着其衣袖，强迫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好哇，林封弘，做了这些年的丞相竟让你生出了许多荒唐心思，本宫倒有些后悔当初帮你爬上这个位置，忠君爱国？本分？义务？呵，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竟也不脸红吗？”

林封弘牙关紧咬，目光看向别处，一张脸紧绷着，黑沉沉如山雨欲来前的天空。

皇后狠眼扫在林封弘脸上，继续说道：“你想做忠臣良将？呵，你有资格吗？从前的种种罪行，本宫能替你掩盖起来，也能重新公之于众，林封弘，至始至终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高站与船头，受了这么多年的恭维赞誉，可你缺忘了，你脚下的这条船从始至终都是条见不得光的贼船。”

“无论你如何粉饰太平，都无济于事，你不想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吧？本宫也不想，陛下如今已有退位让贤之意，太子萧湛上位，本宫和适儿今后便再无立足之地，既然如此，本宫不介意拉上丞相大人做垫背，黄泉路上，人多才热闹嘛，你说是吧？丞相大人。”

皇后的话慢慢悠悠，一字一句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凌迟于林封弘身上，那张黑沉的脸已然煞白。

“丞相大人，本宫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让自己的儿子登基为帝，本宫从前帮了你那么多，如今你会帮本宫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对吗？”

林封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生硬且带着几分涩意，“皇后娘娘，恕微臣……”

“林封弘！”皇后一声低吼打断了林封弘的话，她满目愠怒，踏步上前，立在林封弘跟前，盯着他，压低声音冷冷说道：“萧适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若愿意看着自己的亲骨肉命丧黄泉，那就尽管去做你的忠臣良将吧。”

话毕，皇后转身，拿起斗篷，快步出了门。

林封弘愣在原地，整个人如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目光呆滞，皇后适才的话也确如一记惊雷，直愣愣的劈在林封弘身上，震惊，惊慌，恐惧齐刷刷如洪涛般将他包围，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过了午后，天色黯淡下去，寒风携着厚重的乌云将太阳遮掩得严严实实，天空灰蒙蒙的，一副要下雨的模样。

白幼薇等四人各坐一方，将小木桌整个儿围起来，四人静坐无言，风吹着屋顶的茅草沙沙作响，亦如此刻众人情绪，忐忑难安。

玉贵妃还昏睡着，大夫已经来看过，说是情绪过激，损伤了心神，静养几日便好，张振武按照大夫开的方子抓药回来，熬了，已经给玉贵妃喂下一剂。

喝了药已经快两个时辰了，玉贵妃却丝毫不见清醒动静。

白幼薇心里堵着愧疚，想到上午自己那般凶神恶煞的逼问玉贵妃，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太心急了，才伤了玉贵妃。

萧湛仿佛看出白幼薇的愁色，紧紧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沉寂的氛围终于在华云开手中茶盏落桌的时候被打破，“我们守在这儿也无济于事，阿湛小薇，你们先回房歇息吧，别太紧绷了。”

华云开话刚落音，床上躺着的玉贵妃忽然睁开了眼睛，沙哑着嗓子喊道：“水，水。”

张振武耳清目明，第一个注意到玉贵妃的动静，一个箭步冲上去，“忘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振武，扶我起来。”

张振武依言照做，熟练的将床上的人扶起来，让她靠在他身上，这才唤了华云开倒了茶水，喂玉贵妃喝下。

睡了一觉，玉贵妃精神看起来不错，整个人十分清醒，憔悴的面容上甚至绽开了一丝笑意。

白幼薇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想说句抱歉，不待她开口，玉贵妃先说了话，“白姑娘，你想知道十几年前那场大火背后的事情，对吗？”尔后又看了看众人，“你们都想知道，对吗？”

白幼薇略微惊讶，玉贵妃神思清明，还主动提及当年之事，这十分难得，可同时她也担忧着，玉贵妃一反常态，真的不没事吗？

众人没有说话，目光都聚集在了玉贵妃身上。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变成了一只飞鸟，漫天遨游，一身轻松，我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玉贵妃浅淡笑了笑，“我想着，或许把藏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我便会摆脱这幅沉重的枷锁，不那么累的活下去。”

众人欣喜，玉贵妃能够想明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玉贵妃反握住白幼薇的手，静默几许，开始了回忆。

“那天晚上，我一路跟着孟林月到了她的寝宫，在宫门外我犹豫了，我知道她心思狠辣，遂想着不如就此作罢，此后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可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林封弘，他独身一人，披着斗篷，神色慌张的进了孟林月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