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无可恋,一个泪流满面。白幼薇实在看不下去,再者时间也耽搁不得,若不让两个人面对面好好儿说话,今天这趟不就白来了吗?
白幼薇吩咐侍女道:“阿杏,既然你家姑娘醒了,那么你赶紧去弄些吃食,清淡为主。”
侍女点头应了,看着她走出房门,白幼薇才推了推面色痛苦的左佑,“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时间紧迫,就别藏着掖着了,本宫去外面守着,有动静自会通知你。”
白幼薇出去了,左佑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才走到了床边,半蹲在地上靠近萧清清,沙哑着嗓子说:“清清,我是左佑,我来看你了。”
“左佑?”萧清清震惊,挣扎着身子要坐起来,可多日未进水米,身体早已经乏力如一滩烂泥,哪里坐得起来,萧清清认命的躺下,哽咽着声音问:“左佑,真的是你吗?”
左佑抓住萧清清的手,拼命点头,“是我,清清,我来看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搓揉着萧清清的手,分明是炎炎夏日,这白生生的手却冰凉似霜雪。
“你怎么进来的?兄长没有阻拦你吗?”萧清清问,泪眼涟涟的看着面前这张刻画得苍老的脸庞,这张脸是陌生的,可是那双眼睛她认得,眼眸里的温柔只为她一个人停留。
“你看我装扮成这个样子,你兄长哪里还认得出来?”左佑伸手,笨拙的替萧清清擦眼泪,他温声安慰她,“清清,你瘦了好多,你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身子呢?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
“左佑,我没想过要轻生。”眼泪滚落,隐没进发丝里,萧清清紧紧抓住左佑的手,哭着说:“兄长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把我关起来,关在这四方的院子里,不准我离开半步。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我见不到你,听不到你,不能出去找你。”
萧清清泣不成声,一张苍白的脸被决堤的泪水冲刷一遍又一遍,却洗不去一丝一毫的悲伤和无助,她紧紧抓住左佑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死死拽着。
“左佑,你知道吗?昏睡的这几天我总是做同一个梦,在梦里你带着我离开了京城,去了一个小桥流水,门巷愔愔的小镇,在那里,我们无忧无虑的生活着,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追赶。”
这番话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萧清清有些喘息,被泪水打湿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笑容灿烂却也单薄,仿佛枝头盛开的花朵,风吹过,便落入泥泞。
“左佑,我从小到大都是家中最乖巧懂事的孩子,无论大小事都听从父母兄长,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循规蹈矩,不想再言听计从了。”停顿一下,萧清清声音清明了几分,她看着左佑,说:“你带我走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安静美好的日子,好不好?”
屋子里寂静如烟,萧清清目光灼灼,看着眼前人,揪着心等待答案。
此刻皇宫御书房内,皇帝萧湛脸色极难看,冷眼瞪着跪在殿前正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沉声道:“朕再问你一遍,皇后到底去哪儿了?”
小太监身子抖得筛子似的,哆嗦着嘴巴回答,“陛……陛下,奴才没有……没有说谎,奴才真的不知道皇后娘娘去了哪儿。”
“你是皇后宫中的管事太监,主子不见人影,你却一无所知,朕看你脖子上的脑袋是待得不耐烦了,该换换了。”
小太监闻言吓得直磕头,脑袋咚咚的撞地声音里夹着颤抖的说话声,“陛下饶命,是奴才无能,是奴才愚蠢,奴才这就让人去寻娘娘踪影,还请陛下给奴才一个活命的机会。”
“哼!”萧湛冷哼一声,训斥道:“让你这蠢东西去找,怕是人没找着,自己反倒给弄丢了。”萧湛略微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问:“先问你,今日可有人去找过皇后?”
小太监皱眉思考了片刻,答到:“回禀陛下,今天早上太医院的左太医太过,左太医似乎有什么急事,来的时候满脸焦虑,待了没多一会儿就离开了。”
“左佑?”萧湛皱眉,左佑找白幼薇所为何事?他想不出答案,只好又问,“左佑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异常吧?”
小太监思忖着摇了摇头,“没有,左太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脸上自始至终忧心忡忡,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奔波。”
萧湛沉思了片刻,找不出答案,只好作罢。
挥退了小太监,萧湛换了常服,出宫出了。去慎王府,昨日慎王府着人来报,小郡主萧清清身子不适,卧病在床好些天了,萧湛打算去瞧看瞧看。
再说慎王府里,萧澈从回廊往书房走,脑海里始终闪烁着适才那个江湖郎中和其身后的随从。那个江湖郎中虽然看起来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可是那双眼睛却格外强劲有神,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丝毫不匹配。
更可疑的是老者身后跟着的随从,一张蜡黄平平无奇的脸,萧澈却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两个人绝对有问题。”萧澈自言自语,猛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母亲素来谨慎,怎么会无缘无故请江湖郎中给四妹瞧病?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萧澈如是想着,抬步往王妃的院子里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碰见了王妃的贴身侍女。
萧澈将侍女拦下,询问道:“本王听闻母亲替四妹妹从外面找了江湖郎中进府瞧病,怎么样?那郎中如何说?四妹妹的病不要紧吧?”
侍女皱了眉头,略有不解,“小王爷在说什么?什么江湖郎中?王妃娘娘这几日因着四姑娘的病着急怀里,身子不爽,一直躺着呢。”
“母亲身子不爽?不要紧吧?”萧澈问。
侍女淡淡笑了笑,“老毛病了,昨晚请太医来看过了,说是重了暑热,吃两副药就好了,小王爷别担心。”
“那就好。”萧澈点头,“辛苦你们了,本王今日还有事,就不进去打扰她老人家了,改日再来吧,你们辛苦些,照顾好母亲。”
转身离去,萧澈步子飞快,往萧清清的院子而去。
他的猜测果然不错,那两个人确实有问题,一个七老八十的江湖郎中,一个瘦小黄黑的随从,他们是谁派来的?有何目的?萧澈百思不得其解,一双剑眉拧成个小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