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白幼薇的孩子，还是徐婉儿母子，这三天人命的债，左佑统统都归咎到了自己头上。白幼薇的话安慰不了他，却让他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更根深蒂固。

左佑起身，拜别了白幼薇，“微臣先回宴席上去了。”只有这短短一句话，左佑却说得极艰难低沉。

“去吧。”白幼薇摆手，看着左佑出了殿门，才又靠回了软垫。芳玉端着沏好的热茶，走进来。

“娘娘觉得疲累，不如知会一声陛下，您先回寝宫歇息吧。”芳玉劝慰。

白幼薇摇了摇头，“此刻倒也不觉得疲倦了，许是大殿太过喧闹了吧。今日是本宫封后庆贺宴，我没有先走的理由，扶我回去吧。”

回到大殿，殿前仍旧歌舞升平，群臣沉浸在丝竹美酒之中，好一片欢乐祥和的光景。

“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事吧？”萧湛关切，抓住白幼薇的手，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手这样凉？小薇，你是不是冷？”

白幼薇抿嘴温柔笑着摇头，“陛下别一惊一乍的，大夏天的，臣妾怎么会冷。适才在殿外吹了吹风，醒了醒神，此刻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萧湛这才放心下来，拿了案前碟里的糕点送进白幼薇嘴里，轻声道：“适才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既然人清醒了，就吃点儿吧。”

萧湛替白幼薇轻柔地搓揉手指，待那双冰凉的手有了温度，也依旧不愿意放开，牢牢的握在手里。

白幼薇任由他握着，萧湛的手掌宽大温厚，如小火炉一般，烤得她暖烘的。她喜欢这种心安踏实的感觉。

两个人的温情脉脉被坐在殿前角落的左佑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堵得慌，看见帝后浓情蜜意，心里酸涩极了，更不是滋味。

他欣赏敬佩白幼薇，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层欣赏敬佩的背后，藏着赤裸裸的喜欢眷恋。对皇后存有这种心思，他知道这有多危险，他尽可能的隐藏着这见不得光的情意。可是此时此刻，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情意如同得了甘霖，疯狂的生长，冒出枝叶，开出花朵，他拦也拦不住。

提了酒壶，斟满金樽，仰头一饮而尽，一杯一杯又一杯，分明辛辣呛人的酒喝得跟茶水似的。今晚的酒不及品味居的蔷薇香半分。

左佑嗤笑着，他记得第一次在品味居喝酒，对面坐着白幼薇。那时还是冬日，阳光浅淡得还不如清晨的浓雾，可是在他心里，那天却明媚温暖如阳春三月。

酒喝得多了，脑袋晕晕乎乎，可左佑的目光却孜孜不倦的盯在高座上的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如将熟的杏子。既让人凝眉又裹着直达心底的甘甜，似毒药，让人又爱又怕，欲罢不能。

金樽太小，盛不下满腹的烦躁不安，左佑索性弃了，提了酒壶，直愣愣的仰头把清液往肚子里灌。

纵使苦涩和辛辣从口腔晕染到喉咙，直达肠胃，烧得火辣辣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滚烫中喧闹嘶吼，可是堵在心里的苦闷却纹丝不动，如凝结成冰，再也化不开。

曲终人散场，这场星夜下的宴席终于在过了亥时落下帷幕。

许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白幼薇这会儿倒是精神奕奕起来，和萧湛回了寝宫，绕有兴致的挂在萧湛身上，眉梢眼下尽是撩人的妩媚。

烛火太亮，便吹灭几支。人儿柔软，便打横抱上床。

放下帘帐，薄唇落下，呢哝软语间渲染出旖旎香软。夜色太美，却也抵不过这一室让人脸红心跳的柔情蜜意。

翌日清晨，白幼薇是被窗外照进来的轻柔晨曦唤醒的，浑身酸疼得直不起腰，白净皮肤上随处可见的红晕是昨夜忘情的证据。

有轻微的推门声，走进来的却不是芳玉，而是萧湛。

“陛下？你怎么在这儿？”白幼薇略有诧异，动作轻快的穿好了衣裳，忍着浑身的酸痛准备下床，下一刻，落进萧湛温暖的怀抱。

萧湛手臂稍稍用力，就将怀里的人儿抱起来，走至梳妆台，将其放下，才温声附耳道：“朕下了早朝，自然就回来了。”

白幼薇这才意识到时辰不早了，看来是她睡迷糊了。

白幼薇发愣之时，萧湛已经在梳妆台上找到了眉笔，握在手中，噙着笑打量起白幼薇的脸庞，尔后轻声道：“许久之前曾见过父皇给母后画眉，那是一副安宁和乐的画面，朕记了好多年。”

白幼薇看了看萧湛手中的眉笔，笑得温柔极了，“怎么？陛下也要给臣妾画眉？”

“试一试？”萧湛挑眉笑着，扶住白幼薇的脸，手中眉笔轻柔落下，一笔一划的描摹，倒是十分像模像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流淌得异常缓慢，白幼薇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的面庞，金色的晨曦照亮了他半张脸，映衬得刀削斧凿的轮廓更精致利落，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盛着一汪澄澈明亮的清泉，让人情不自禁的沉醉其中。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白幼薇希望就停在这一刻。

萧湛在那片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才轻声道：“画好了，你看看怎么样。”说着，将案上的铜镜拿到了白幼薇面前。

白幼薇认真看了看，笑着点头，“陛下画得真好。”

“你喜欢的话，往后每日朕都替你画，好不好？”萧湛放下铜镜，绕到白幼薇身后，抱住她，将下巴埋进她温暖的颈窝。

白幼薇轻抚着萧湛的脸，“不好，陛下是治国理政的天子，哪里能做这样小女儿家的事情？若是让外面的大臣们知道了，臣妾这祸国殃民的帽子甩也甩不掉。”

不待萧湛说话，房门忽然被急促推开，下一刻芳玉火急火燎的声音传进来，“陛下，娘娘，出事了。”

萧湛皱了眉，起身回头，冷声训斥：“出什么事了？如此一惊一乍的也不怕惊着人。”

见萧湛冷脸冷语，芳玉吓得脸色惨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畏首缩脚的立在门口，不敢动弹。

白幼薇见状，站起身来，轻轻扯了扯萧湛衣袖，温声询问，“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吧，芳玉。”

芳玉瞧了一眼萧湛，才犹豫的开了口，“回禀娘娘，有落云阁的小太监来报，昨晚左太医和大将军之女江明月……睡……睡在了一起，两个人醒来后都惊了，此刻落云阁闹翻了。江姑娘羞愤得要寻死，宫人们拦不住，所以来请陛下和娘娘过去劝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