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坏女人笑什么？不准笑。”牛哥瞪着白幼薇大喊，一张小脸儿仍旧红扑扑的，像清晨隐在晨雾后的太阳。

白幼薇挑眉，“怎么？还不准别人笑了？你们兄妹二人刚才还搅和染料玩儿呢，我可说什么了吗？”

“我……我们没有。”小孩儿理亏，鼓鼓的腮帮子泄了气。

白幼薇憋着笑，“什么没有？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再说了，你们身上沾染了这么多染料，这就是证据。”看俩孩子面色慌张，她继续逗他们道：“我这就去告诉东家去，喊他来看看你们的杰作。”

白幼薇作势要走，两个孩子赶紧冲上来一边一个抱住了她的大腿，“别去，爹爹若是知道我们玩儿染料，会狠狠地修理我们的。”

“怕了？”白幼薇笑得眼睛都弯了，又故意严肃起来，“别拽着我，规规矩矩给我站好。”

俩孩子十分乖巧的松开白幼薇，挺起胸膛站得笔直，跟提拔的小树苗似的。牛哥瞥了瞥白幼薇，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去我爹爹面前告状？我以后不叫你坏女人就是了。”

白幼薇抿嘴，“我可以替你们保密，但是你们接下来得听我的话，行不行？”

俩小孩点头如捣蒜，“我们听你的就是了。”

“这才是乖孩子。”白幼薇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继续说：“那你们不能再和染料活过不去了，过来帮我做事。”

“好。”俩小孩齐刷刷的回答。

看着两个孩子安静乖巧的样子，白幼薇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她记得她是生过孩子的，可那个孩子多大了？如今在哪里？这些她都想不起来。

白幼薇轻叹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她不想再头疼得昏倒过去。

没过一会儿，白幼薇听见有脚步声从院门口走进来，她回头一看，是顾云娘。

“云娘，你怎么来？”白幼薇问，手里却没停了活计。

顾云娘走过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才说：“我是来给你送饭的，今日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式，你得尝尝我的手艺是否合你的胃口不是？”

“让你专门跑一趟，麻烦你了。”白幼薇有些过意不去。

顾云娘笑了笑，“倒也不是专门跑一趟，我顺便来领两个孩子回家吃饭的。”话说完，顾云娘身上将白幼薇从成堆的布料面前拉到了桌旁，道：“你别忙活了，先吃饭吧，天儿冷，趁热吃，还有你帮了染坊这么大的忙，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麻烦呢？”

白幼薇坐下，看着顾云娘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上桌，顾云娘说得不错，每一样菜都是她爱吃的，她也不拘谨，拿起筷子便吃，吃了几口又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顾云娘。

“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顾云娘问。

白幼薇摇了摇头，“挺好吃的，你的手艺一向都很好的。”她想到了张启山，她想告诉顾云娘张启山是怎么样一个心术不正，无耻下流的人，可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顾云娘和张启山这么多年年的夫妻，丈夫是怎样的人，顾云娘作为妻子能不知道吗？再者，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人家两夫妻的事情，她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

思及此，白幼薇咬了咬牙，低头继续吃饭。

顾云娘招呼一旁坐着的两个孩子，“牛哥春妹，别玩儿了，赶紧回去吃饭，爹爹还等着你们呢。”

许是顾着白幼薇在，俩孩子竟格外听话，一前一后往院子外面走去，看着两个孩子出了院门，顾云娘才回过头，面色带笑的说：“自从上次你教训了这俩孩子，他们俩如今在你面前可是乖巧得紧。”

“小孩子都怕挨打，打一顿就老实了。”白幼薇说，夹了一块牛肉送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你吃过饭了吗？怎么不和俩孩子一起回去？”

顾云娘又笑一笑，这一次笑容有些勉强，“我丈夫不知为何有些不高兴，我不想过去触霉头，所以才寻了个找孩子的借口溜出来，给你送饭，顺便和你说说话。”

不高兴？白幼薇心里冷笑，下作心思没能如愿依然是不高兴的，虽然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却又是另一番话。

“云娘，我也来染坊好些天了，也看出了些端倪。”白幼薇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你和东家之间似乎并不怎么和睦，到底怎么了？你们最近吵架了？”

顾云娘看着白幼薇，沉默一瞬，轻叹了一口气，“你倒是心细，这也能看出来。”顾云娘叹了口气，才有继续说：“你说错了，我们并没有吵架，我和他从成亲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他看不上我，对我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他看不上你？为什么？”白幼薇不解，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下了。

顾云娘又看了看白幼薇，脸上生出几分落寞，她说：“你知道吗？我本是一个渔家女，家境贫寒，从小到大过得都是缩衣减食的日子，后来长大了，父亲见我生得有几分姿色，所以就有了把我嫁入大户人家的想法。”

“张家的染坊是祖传的手艺，生意做得大，在这一片是首屈一的富贵人家，我父亲决意将我嫁入张家，处心积虑的设计我和我丈夫相识，我丈夫瞧不上我，可却阴差阳错的让我怀上了他的孩子，这是我父亲的圈套，有了孩子，我丈夫不得不娶我，就这样我嫁进了张家。”

顾云娘笑了，笑容苦涩有无奈，“这样的婚姻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可是我抗拒不了，只能承受，成亲之后，我丈夫当着我面明确表示不会拿我当妻子一样对待，他是中了我父亲的计才娶我的，所以我不怪他。”

尽管顾云娘说这一番话像是讲故事一样平静，可白幼薇仍然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浓烈的伤痛，白幼薇握住顾云娘的手，却没有说话。

顾云娘沉默了片刻，接着说：“我在张家，在我丈夫面前，从来就没有尊严，从来都是谨小慎微，逆来顺受的活着，我明知道我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我从来不敢过问，他每次醉醺醺的回来，我还要恭敬的伺候他，多么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