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后仰，将头看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他仔细回想这段日子以外皇后的变化，他想不出任何皇后可能变心的理由，分明在一个月以前，他和她在宫外是那样的同甘共苦，情真意切，可为何区区一个月时间就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心意？

恰此时，萧湛听见有脚步声从门口而来，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殿前，接着清脆的女子声音落进空气中。

“臣妾给陛下请安。”

是皇后来了，萧湛本就皱紧的眉头又皱了皱，他没有急着睁开眼睛，不看那张脸，连带着她的声音也变了。

见萧湛久久没有动静，木棉咬了咬嘴唇，试探着又唤了一声，“陛下？”

萧湛攥紧拳头，指甲扣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猛的睁开眼睛，坐直身子，盯着还蹲在殿前拘着礼的木棉，冷声开口，“皇后起来回话。”

木棉温声站起来，腿脚麻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站稳身子，抬眼看了看高座上的人，犹豫了一刻才说：“陛下，臣妾今日前来，是向陛下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萧湛问，声音染着寒冬黑夜中的寒气，好似下一刻整个大殿都要被冰封起来。

木棉忐忑的心里顿时生了怯意，恐惧在升腾，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她藏在衣袖中的人手暗暗掐了掐胳膊，痛意让她冷静了些许。

木棉跪下，说：“陛下，臣妾这段日子心绪不稳，喜怒无常，惹得陛下不高兴，都是臣妾的错，还请陛下责罚。”

萧湛勾唇，冷笑一声，“责罚？你想让朕如何责罚你？”

木棉愣住，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说：“臣妾深知自身罪责，陛下无论如何责罚臣妾，臣妾都毫无怨言。”

长久的沉默过后，萧湛再次开口，问：“皇后今日前来，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他不过是让侍卫暗中搜查皇后和轩辕凌有私情的证据，只过去短短三天，侍卫前脚将证据呈现在他面前，皇后后脚便赶来请求责罚，呵，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萧湛冷眼盯着殿前的女人，那张脸依旧美艳绝伦，可此刻萧湛却觉得这个人无比的陌生，她真的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吗？

萧湛的问话让木棉略微有些惊讶，她今日前来，除了认错，确实还有其他的事情，萧湛是如何猜到的？

木棉没有细想下去，恭敬作答道：“陛下，臣妾确还有一事，想要与陛下商议。”

萧湛站起身，一步步下了台阶，走到木棉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什么事？”

“臣妾想让陛下将宫里采买的事情全权交给小王爷轩辕凌。”木棉如是说，丝毫没有察觉到站在她身边的人脸色有多难看。

萧湛一把将木棉从地上拽起来，又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人，“轩辕凌？皇后如何为轩辕凌着想，是为了什么？”

木棉被萧湛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她脸色惨白，身子发软，仿佛提线木偶一样被萧湛攥在手中，她惊恐得摇头，说：“陛下，臣妾与小王爷聊得来，是知己，所以才想着……”

“想着什么？想着如何爬上他的床？”萧湛低声怒吼，原本俊郎的脸此时此刻狰狞得去猛兽，极是骇人，他咬牙切齿地说：“白幼薇，你背叛了朕，抛弃了朕，欺骗了朕，朕恨不得杀了你。”

掐在木棉脖子上的手一寸寸收紧，萧湛任由怒火蔓延全身，控制着自己，他恨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背离了他的女人，他想让他死，死了她便不属于任何人了，她只是他一个人的皇后。

就在萧湛失去机智的最后一刻，他突然闻到一股气味，从跟前人身上飘来的味道，这样的味道他之前也闻到过，他猛的送来那几乎要被他捏碎的脖子，后退一步，看着木棉弯下腰，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萧湛转身往内殿走去，凛冽的声音飘出来，只有短短四个字，“你回去吧。”

坐在养心殿宽大的龙床上，萧湛若有所思，不想别的，脑子里全是白幼薇的脸，适才在大殿之中，他看见的那个女人真的是白幼薇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如今的白幼薇很陌生，陌生得让他找不到一点她身上他熟悉的东西。

他刚才问到的味道，几天前他去皇后宫里，强迫白幼薇的时候也在她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这绝不是白幼薇的味道，萧湛很肯定。

可这样的味道他似乎还在其他地方闻到过，是什么地方？萧湛蹙眉思索，忽然他脑子里蹦出木棉的脸，木棉？轩辕凌的义妹？似乎很久没看到她的身影了，她去哪儿了？为何会突然失踪，现在又身在何处？

萧湛扬声唤了殿外伺候的宫人，进来的是小夏子。

“小夏子，朕问你一件事。”萧湛瞥了一眼不远处躬身站着的人，问：“轩辕凌的义妹木棉姑娘前段期间失踪了，现在找到了吗？”

小夏子愣了一瞬，他不明白萧湛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他摇了摇头，答：“没有，奴才听月影阁伺候的小路子说，木棉从失踪以后便没再回来过来，似乎小王爷也并不着急，从来没有派人找寻过木棉姑娘的下落。”

“这样啊。”萧湛呢喃，一双剑眉拧成了绳，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踪呢？轩辕凌也没有急着寻找，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轩辕凌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去了哪里？

疑惑没有答案，萧湛叹了口气，正准备小夏子退下，小夏子却抢先说话了，“陛下，昨日奴婢出宫采买，遇到了一家不可多得染坊，这染坊里出的料子那叫一个漂亮，许多花纹奴才见都不曾见过，极好看。”

小夏子也并非要和萧湛汇报些什么，宫里采买之事归内廷司管，皇帝那会插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夏子只是见主子愁眉苦脸，想说一些有趣的事情给萧湛听，让他高兴高兴。

萧湛此刻哪有心思想染坊布料的事，遂只淡淡应一声，“是吗？”

见自己的主意没多大效果，小夏子有些泄气，萧湛最近总是板着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身为奴才不应该管主子为何心绪烦躁，可是到底是伺候了这多年的主子，生了感情，看着主子苦闷，他自然也跟着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