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歌所在的凌云轩坐落在御湖旁,风从湖面而来,带着丝丝沁凉,让整个寝殿也跟着凉爽起来。
院里种着一排紫薇,正是花开繁复之时,如云霞似彩雾的点缀在热辣的空气中,十分明艳惹眼,如此刻殿中舞袖翻飞之人。
萧湛是半个时辰前到来的,进了寝殿便躺靠在窗下的软塌上,招呼了江挽歌为他舞一曲。
萧湛倒不是十分喜爱看女子跳舞,只是心中烦闷,想找个地方歇息放松又不愿伺候的人聒噪个没完,所以才让人隔着距离作舞。
早朝后宫人来禀报,皇后娘娘又一次出宫了。萧湛听完竟没有当众黑脸,独自进了御书房处理完政务,便来了此处。
江挽歌确实是个极妩媚妖娆的勾人尤物,可于萧湛而言,他却总也提不起兴趣,心里烦躁得紧,只因白幼薇一人。
自上次争吵过后,萧湛已经三天没有见到白幼薇了。他不是不想她,尤其是深夜难眠之时他好几次想要冲进那座寝宫,拥紧她,告诉她如彩云般翻滚的思念。
心口哽塞的那团闷气消散不去,总是一次一次让他陷入愤恨,理智在拉扯。一边是酸涩一边是苦闷,分明向前踏出一步就能走出这万般缠绕,萧湛却始终原地踏步。
一曲舞毕,江挽歌并不上前,只站在原地朝萧湛屈身行了礼,柔声问:“陛下,臣妾还要继续跳吗?”
“你过来,朕有话问你。”萧湛这样说,声音很平静,坐起身子靠在软垫上。侍女递了茶,他接过去呷了一口,将茶盏放在面前的,再抬眼江挽歌已经垂手站在近前,“你坐下吧。”他说。
江挽歌顺从的在旁边坐下,等着萧湛问话。
萧湛打量着近前的女子,女子侧脸柔美白皙,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片阴影,如待飞的蝴蝶,她很美,也懂得分寸。
静默只持续了片刻,萧湛开口问:“这几日皇后频繁出宫之事你听说了吗?”问话时候,他目光已经从那张美艳的侧脸上移开,瞧着窗外院子里那一排排开得热闹的紫薇花。
江挽歌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萧湛,才回答道:“回禀陛下,臣妾略有耳闻。”
“那对于此事你怎么看?”萧湛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江挽歌,断了茶水,低头呷了一口茶,才看向她,等着其回答。
经过方如意之事,江挽歌心中有数,自然不会冒冒失失的说出惹怒龙颜的话,遂极恭顺的应答,“陛下,皇后娘娘是国母,是后宫之主,臣妾不敢妄加议论。”
萧湛笑了笑,音量稍微高了一分,“若朕非要你议论呢?你又如何作答?”
江挽歌怔住,下意识咬了咬嘴唇,难色犯难道:“陛下别打趣臣妾,臣妾胆子小,不经吓的。”
萧湛眼睛微眯,嘴角仍旧挂着一丝笑,他看着近前这个处处陪小心的女子,心里生出一丝怜惜。
诚然,对于男人来说,江挽歌这种乖觉顺服的女子才是最讨人喜欢的。
“你倒是个有分寸的人。”萧湛温声道,目光从那张绝美侧脸缓缓往下,白净的脖子,衣衫下隆起的混。圆,纤细的腰肢,每一处都透露着勾人的诱惑。
萧湛小腹涌起一股热流,口干舌燥得让他心惊,收回目光的同时端了茶盏,将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他皱了皱眉,手指点敲着桌面,胡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朕一时想不起来。”
江挽歌心底骤然生出凉意,垂着眼眸答:“回禀陛下,臣妾姓江名挽歌。”
“江挽歌?还不错。”萧湛点点头,放了防止刚才的感觉再次腾升,萧湛欲让其再舞一曲,不料恰此时,听见院外有杂乱的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宫人的行礼声,“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萧湛皱眉,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喜色,尔后抓住江挽歌的手腕,一把将其拉到了自己跟前坐下,松开的手略略的搂着江挽歌的后腰,此刻二人的姿势看起来甚是亲昵。
“陛下这是?”江挽歌低声问,绯红的脸上写着不解。
萧湛轻笑着挑了挑眉,几乎是用气声说了一句,“别说话。”
温热湿润的气息喷打在江挽脖颈处,酥酥麻麻似乎带着火花,烧红了那张明艳的面容。
白幼薇是板着脸走进凌云轩的,从一众跪着的宫人身边走过,直接进了寝殿,急促且带着几分怨气的脚步在看见那一幕柔情蜜意的画面时戛然而止。
一室的沉寂在江挽歌轻柔的行礼声中打破,“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如潺潺流水从林间穿过,清脆柔和的声音让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江答应起来吧。”白幼薇冷声道,略略给萧湛行了礼,也不等他应声,便在一旁的黄梨花木的椅子上坐下,脸上扯出一丝极勉强的笑容,对江挽歌道:“你册封了答应,本宫却一直忙着没来看你,幸而今日空闲,所以才过来的,不曾想却打扰你了。”
江挽歌连忙应声,“娘娘说笑了,娘娘来看望臣妾,臣妾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说打扰呢,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您折煞臣妾了。”
“陛下政务繁忙,平日里不常来后宫,你有幸让陛下来看你,是你的福气,本宫却扰了你们二人的相处时光,这不就是打扰吗?”
白幼薇依旧板着脸,目光看向窗外粉霞似的紫薇花,声音冰冷如霜。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臣妾惶恐。”江挽歌陪着小心,她哪里看不懂这是帝后二人在斗气呢,不过是拿她当了靶子。
她垂手恭敬站着,想要找个借口离开,给二人腾地方让他们自己闹,可是这里是她的寝殿,她是主人,她有什么理由离开?再者皇后是打着来探望她的旗号来的,她更应该作陪,根本找不到借口溜走。
“皇后别为难江答应了,她是新人,胆子小,经不得吓。”萧湛悠悠说着,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在维护江挽歌还是故意气白幼薇。无论是哪一种,他的目的都达到了,江挽歌眼里闪过感激和欣喜,白幼薇的脸则更凛冽了几分。
虽然皇帝开口顾着她,江挽歌仍旧不敢出声,识趣的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白幼薇的冷笑传进空气里,分明是炎夏,此时此刻偌大的寝殿里却寒气森森,却飘雪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