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皇城如同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红墙起伏,宫灯璀璨,却又残酷的将每个人网罗于这场暗藏杀机的洪流中。
偌大的御书房被乌泱泱一群人充斥着,没有喧闹,满室沉寂肃杀之气。
皇帝高坐于大殿之上,那把龙椅似乎不再威严森冷,此刻被雕塑般的冷酷的侍卫团团围住,数把钢刀寒气凛凛,无声的叫嚣着鲜血的滋润。
殿前徐婉儿以金簪相逼,带着沙哑的喝令,此时此刻如戏台上咿呀唱曲的花脸,无足轻重,没有人在意,甚至引来几句嘲讽笑语。
萧适面色冰冷如霜,目光灼灼,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阴寒的警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婉儿,我最后说一遍,放开我。”
徐婉儿仿佛不撞南墙不回头,咬着嘴唇,坚定的摇头,“你不要逼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回不了头。”
那张娇俏的脸庞被泪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柔弱,眉间眼下写尽了视死如归的刚毅。
萧适见过这样的她,不止一次,她看似柔弱,心内却如雪山上的晶石,冰寒浸骨,生硬尖锐。
“你别忘了,自你嫁入王府那日起,你便是我萧适的妻子,这才是你名正言顺的身份,你明白吗?无论何时何地,只有王府才是你最终的归宿,只有我会无条件的护着你,你可想清楚了?”
萧适抬手,想去握徐婉儿的手,未触及,便觉脖颈处的刺疼深刻了一分,他停手,眼眸里的寒意掺着冰渣子。
徐婉儿眼睛通红,似大火中滚过,声音沙哑得可怕,“妻子?你何时把我看做过你的妻子?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萧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才娶了我?”
徐婉儿通红干涩的眼睛里再次生出水雾,为自己悲伤,也为他人愤怒。
“皇后害死了我母亲,十几年过去了,你们依旧不放过我,处心积虑的让我嫁进王府,和你成亲,你怎么会如此厚颜无耻?你我是兄妹啊,你们要报复,要斩草除根,杀了我就好了,何必要如此侮辱我?折磨我?”
萧适眼疾手快,趁着徐婉儿失控之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声音低沉凛冽,“侮辱?折磨?呵,我果然没看错,你确实是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女人,抛家弑夫,徐婉儿啊徐婉儿,若是早知道你会背叛我,我萧适何必对你施舍怜悯,你不配,也不值得。”
徐婉儿冷笑,“我从来不需要什么怜悯,你觉得我背叛了你,那就杀了我吧,你不是一向视人命如草芥吗?用力掐死我。”
萧适眼睛猩红,如发怒的野兽,面目狰狞且扭曲,掐着徐婉儿脖子的手一寸寸收紧,此刻的他许是感觉不到脖颈处的疼痛。
借着昏黄烛火的光芒细看,那根金簪分明在一点点刺入血肉。
生死较量之际,忽闻门外一道洪亮又急切的吼声,“萧适,住手!”
众人皆惊诧,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白幼薇和萧湛身批黑色斗篷走了进来,皇后见状,急了,想命令守在殿前的御林军将二人拿下,下一刻,一群士兵鱼贯而入,干净利落的将叛军拿下,萧湛带来的驻扎在城郊的守城军,一路攻进皇城,直达御书房。
“萧适,放开她!”白幼薇怒吼,一步步逼近僵持不下的两个人,徐婉儿脸色紫青,时间不多了,白幼薇不得不冒险。
萧适拖着徐婉儿步步后提,最终背靠梁柱才停下脚步,怒目圆睁的瞪着白幼薇,阴笑着,“你想救她?白幼薇,她现在在我手里,由不得你,想救她?可以,求我啊,只要你开口,我会饶了这个贱人。”
徐婉儿危在旦夕,白幼薇不敢轻举妄动,萧适素来心狠手辣,更何况此刻已经失了理智,在他上了解的人命无数条,他不在乎多徐婉儿这条命。
白幼薇在离萧适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稍稍收了怒气,劝慰似的冷声说道:“萧适,她是你的妻子,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不能伤害她!”
“你着急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呵呵,白幼薇,你以为你是谁?想拯救谁就能拯救谁?”萧适狰狞着面目,仰天大笑,“我就喜欢看你无可奈何的模样,你,萧湛,每一个恨我厌我的人,都会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蹂躏于脚下,白幼薇,任凭你百般本事,你能奈我何?”
话毕,萧适掐着徐婉儿的脖子逼近白幼薇,双眼血红的盯着她,笑得猖狂放肆,“我就是要在你面前杀了她,让你亲眼看看背叛我的人是何种下场。”
萧适话刚落音,只觉胸口穿透一道冰凉,尔后剧烈的疼痛蔓延开去,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见胸口插着一把钢刀,鲜血如柱,包裹着某种兴奋喷涌而出,他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下沉,面前是一片汪洋大海,他不由自主的融进去。
那把刀是白幼薇插进去的,为救徐婉儿,她顾不得许多。
萧适倒下,倒在冰冷灰暗的地板上,倒在白幼薇面前,他睁着双眼,那双眼睛里的阴狠早已经不见,剩下的只有不甘。
白幼薇看见萧适脖子上插着一根金簪,金簪几乎整个插进了血肉,她反应过来,那才是致命伤,她补上的一刀,不过是加速了萧适的死亡。
他甘愿让徐婉儿杀了他?白幼薇震惊,一瞬间又似乎明白过来,或许萧适也是今天才知道徐婉儿的真实身份吧,让他接受妻子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样的事实,太过艰难,也太荒唐。
他甘愿赴死,连千秋霸业也愿意舍弃,这其中不仅仅有对徐婉儿的愧疚,还有对皇后的抗议,当初是皇后一手策划他和徐婉儿的婚事,皇后当真不知道徐婉儿的真实身份吗?不可能。
如此说来,萧适也不过是皇后手中的一颗棋子,精于玩弄别人的萧适,如何能接受被自己亲身母亲当做棋子?
死是最容易的事,心一横,便可抛去所有烦恼,萧适看不破,选择了最愚蠢的逃避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