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皇帝罢免了二皇子一党,又将运河开凿之事全权交给了萧湛,萧湛要去东州是迟早的事,只是白幼薇没想到会这么快。
萧湛点了点头,“对,运河开凿是国事,耽搁不得,父皇已经下旨,让我明天启程去东州。”
“明天?”白幼薇微讶,眉梢生出失落,“怎么这么急,殿下这次离开,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萧湛笑着揉了揉白幼薇的额发,安慰道:“现在还没定数呢,不过再过段日子就年关了,到时候父皇应该会让我回京团聚的。”
白幼薇垂着眼帘,没有说话,萧湛明日就离京,这本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不知为何,此刻说明后,她感觉心里被掏空了一块儿似的,难受极了。
见白幼薇情绪低落,萧湛再次温声开口安慰,“别这样,小薇,我答应你……”
没说完的话被白幼薇柔软微凉的唇堵住了,所有的不舍和牵挂揉碎在这片柔情里,掺进一丝夜风,一同揣进他的行囊。
不同于上次,白幼薇这个夜晚睡得很好,或许是醉酒的缘故,亦或许心里装着他给的温柔和安稳。
天微微亮,她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简单梳洗后便除了院门,迎着清晨的风,赶到府门口,萧湛的马车已经走远,她来不及说一句珍重,马车便消失在街头转角处。
心头像被刀子划过,又密密麻麻的伤口,疼得她湿了眼眶,转身往回走,薄雾和着寒风扑打在身上,冰冷极了,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斗篷,她心里开始担忧东州的风是否也像此刻的寒风一样,不讲道理。
他孤身前行,那颗心还会跳得热烈且欢快吗?
用了早膳,白幼薇强打起精神,去了品味居,今日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吴氏的后事还未处理,莲香近些日子失魂落魄,她得陪着莲香一起。
从品味居接了莲香,马车往城西吴氏住的院子奔去,下车的时候,白幼薇看见周滔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葬礼有关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只需莲香捧着吴氏的灵位出殡,周滔武为吴氏选的地点在城郊的一处山坡,视野宽广,对着西南方,那是吴氏家长的位置。
一切忙完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将帮忙的几个小厮打发之后,白幼薇邀请周滔武一起去品味居用晚膳,他欣然接受了。
周滔武骑马,白幼薇和莲香坐在马车里,抚窗而过的风有意无意的撩开窗帘,白幼薇总能看见周滔武深情且温柔的目光看向莲香,莲香面色微红,也含蓄的回应着。
白幼薇心里有了计较,这两个人之前可没有这么和谐过,今日是怎么了?
白幼薇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吴氏墓前,莲香哭得伤心,周滔武上前细声安慰,莲香很自然的靠在了周滔武肩上,当时白幼薇还只当是朋友间的支撑,此刻看来未必如此。
莫非是莲香经历了丧母之事,想通了?愿意接受周滔武了?白幼薇暗暗猜测,没有答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莲香,索性问起来。
“今日天气不怎么样,但是却依旧挡不住京城的热闹,这条街可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了,等有机会,我们一起来逛逛吧?”
莲香勉强笑了笑,“娘娘,这条街临近城门,街上摆摊售卖的都是些农作物,没什么好逛的,如果娘娘想逛街,不如去城东的金源街,那里好多卖首饰胭脂的铺子呢。”
“哦?是吗?”白幼薇凑近,嘴角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那你一直盯着车窗外面看什么?莫非是看见了哪家的俊俏郎君了?”
莲香微愣,羞得低下了头,娇嗔,“娘娘快莫取笑我了,这闹哄哄的大街上哪有什么俊俏郎君。”
“有,怎么没有?你看走在马车旁边的那位骑马的公子,就十分的俊郎贵气呢。”白幼薇说道此处,故意掀开了车窗帘子。
莲香抬眼看去,正好对上周滔武温润的目光,慌乱收住目光,低下头去,小巧的耳朵霎时间攀上了绯红。
白幼薇笑的灿烂,放下帘子,又道:“我都看见了,你还不老实交代吗?你和周世子是不是已经……”
“娘娘。”莲香又羞又急,抓住白幼薇的手,求饶,“娘娘别说了,都是没有了事儿。”
明艳动人的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面对这样一张脸,谁还忍心让她难堪,白幼薇笑着反握住了莲香的手,“好,我不问就是了,不过从今往后你更是独身一人了,有什么难事,可不能自己憋着,我和蔷薇小院里的姑娘都是你的家人,知道吗?”
莲香点了点头,微红的眼眶里尽是认真,“娘娘放心,我都记着呢。”
白幼薇回到府上已经是深夜,和周滔武喝了不少酒,脑袋昏沉沉的,但走在风呼呼的廊下,又清醒了几分,她想萧湛了。
饭桌上,莲香和周滔武默契十分,他给她夹菜,她给他倒酒,好一副浓情蜜意的夫唱妇随,看得白幼薇心里直泛酸,酸得难受,便用酒去浇,可越浇越难受,直到喝醉了,瘫倒再桌上,才作罢。
她想起昨晚在回府的马车上,她和萧湛的缠绵悱恻,昨晚还吻过的唇,还躺过的怀抱,此刻,那个人却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白幼薇捂着胸口,只要想到那张俊郎的面容,她心口就隐隐发痛,走在冷风里,她多想此刻有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唤她,然后把她搂进怀里,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看着廊下随风摇曳的灯笼,白幼薇暗暗叹了口气,加快步子,回房,她想给离去的人写信,哪怕只告诉他一些琐事,也能暂且解了这相思的苦。
墨色的字迹足足印满了三张雪白的信笺,叠好,装进信封,用红蜡封口,交给芳玉时,白幼薇仔细叮嘱了好几遍,才倒在了床上。
品味居的蔷薇香何时变得这么烈?分明才喝了几口,怎就醉了?屋子里炭火盆烧得旺,暖烘烘的热气一烤,脑袋又变得沉闷发痛,她得好好儿睡一会儿。
闭上眼睛之前,她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今晚的梦里会有他,她定要告诉他,蔷薇香的味道有多好。
三更时分,二皇子萧适的房间还燃着烛火,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长袍穿在他身上,倒是显出几分温和,负手立于窗前,窗户开着,任凭刺骨的风扑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