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屏退了掌柜，白幼薇下榻穿衣，心里渐渐忐忑起来。

自从那天莲香和她坦白之后，她就吩咐了掌柜，周滔武进店就通知她，她等了三天，人到底还是来了。

门外的王掌柜没走，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吗？”白幼薇询问，话刚出口，便猜到了答案，周滔武来品味居本来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心心念念的莲香。

门外王掌柜的回答果然和白幼薇的猜测一样，“娘娘，周世子点了莲香姑娘上去唱曲儿呢，小的要去请莲香姑娘吗？”

王掌柜并不知周滔武与莲香之事，只觉得白幼薇与周滔武有事商议，多一个人在怕是不方便，遂才有了犹豫。

“先不必通知莲香，我会和世子爷交代的。”

“哎，好嘞，那小的就先下去了。”

王掌柜刚离开一会儿，芳玉推门走了进来，“娘娘，你要去见周世子？”

“嗯，有事与他商议。”白幼薇并没有将周滔武与莲香之间的纠葛告诉芳玉，毕竟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麻烦。

“对了，莲香呢？在房里吗？”

芳玉点头，“嗯，她最近精神不太好，奴婢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刚才劝她睡下了。“

白幼薇穿好了衣裳，嘱咐芳玉留在房里，自己出了蔷薇小院，往二楼而去。

周滔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沥的小雨，神色略微有些凝重，今日天气不好，怕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也难成，思及此，拳头下意识收紧，手指深深的扣进了手心。

白幼薇步子很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从此处可以看见周滔武的背影，一身黑色暗花袍子衬得他整个人似乎瘦削了几分，窗外飘进来的薄薄水雾笼罩着他，有一种说不清的落寞和伤感。

白幼薇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嘴角挂出一丝笑容，走了过去。

周滔武想事情想得入迷，白幼薇提壶给他倒茶才回过神儿来，稍微惊讶道：“娘娘，你怎么来了？”

白幼薇淡淡笑着，“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就不能来和你喝喝酒，聊聊天吗？”话毕，将茶盏放在了周滔武面前。

“娘娘说笑了，即然来了，就坐吧。”

白幼薇在周滔武对面坐下，再看眼前人的脸，分明比前些日子憔悴了不少，一个情字，当真是害人不浅。

二人各有各的心思，相对无言。

“世子爷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怎么看起来轻减了些。”白幼薇明知故问，打破了沉默。

周滔武笑容浅淡，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可忙的，和往常一样，左右不过是骑马射箭，或是与军营里的小子们摔跤赛马，尽是些无之事，没什么意思。”

白幼薇微讶，周滔武出生将门，从小就是在刀枪棍棒，马匹士兵中长大，对于骑马射箭是看家本领，就算不喜欢也应该怀有敬畏之心，如今却称这些事没意思，想来真是陷入了一个情字，无法自拔。

二人一问一答不冷不热的聊了一盏茶的时间，周滔武的耐心终究还是被耗光了，搓揉着手中的茶杯，直截了当的问道：“娘娘，我进门的时候点了莲香唱曲儿，过了这么久却不见人，娘娘知道其中缘故吗？”

白幼薇微愣，收起了笑容，认真说道：“莲香不会来了。”

“为什么？”周滔武皱了眉头。

白幼薇看着对面满面疑惑的男人，缓缓开口，“她让我替她来见世子爷，有些话她不好当面与你说。”

周滔武凝滞了一刻，笑得苦涩，“我早该猜到的，她不来，你却来了，自然是有原因的，我早该猜到的。”

白幼薇有些不忍，心里却有庆幸，好在是她来了，若坐在这里的是莲香，她怕是比周滔武难受一千倍。

“她有什么话要你传达给我？娘娘不必顾及，直接说吧。”周滔武自顾自的倒了酒，灌水似的一饮而尽，随后目光看向了白幼薇，像是在等待发落一般。

白幼薇心有担忧，可却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遂咬了咬牙，慎重的开了口。

“莲香知道世子爷有意于她，可她如今心如止水，只想好当下的生活，对于男女之事没有任何打算，所以她让我劝说世子爷对她死了这份心，你品貌一流，家世也好，定能找到一个顺心如意的女子相伴终生。”

白幼薇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如潺潺流水，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的飘落在夹杂着水雾的空气里。

于周滔武而言，这一番话如同千万把锋利的刀子，严严实实的包裹着他，一刀一刀割开他的身体，容不得半点反抗。

原来凌迟是这么的难受啊，整个人被汹涌澎湃的疼痛淹没，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那张英俊的面容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苍白无力，如被雨打落的枯叶，落在泥洼里，被万人踩踏，翻不了身。

他笑了，用尽全身力气的勾动着嘴唇，轻声呢喃着，“我早该猜到的，却依旧抱着一丝幻想，幻想她会改变心意，是我错了，原不该来此纠缠她的。”

白幼薇最是见不别人伤心，看着周滔武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酸愧疚又无奈，毕竟她是推他下悬崖的那双手。

“世子，或许这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做不成夫妻，做个普通朋友也好，点头问候或是关切都能做的心安理得些，学会放下才能另有天地，你想开些。”

白幼薇自知此刻的安慰与周滔武来说犹如洪涛中的沙砾，微不足道，无济于事，可任由他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之中，她不能安心。

周滔武没有说话，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倒酒，一个劲儿的把酒往肚子里灌，今日这蔷薇香为何如初寡淡啊？真真是无趣极了。

“世子，你……”白幼薇想劝周滔武少喝一些，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或许此时此刻，唯有这酒能够将他心中的痛苦洗去一二吧。

蔷薇香飘着浓烈的蔷薇花香，他心里念着那蔷薇小院的姑娘，这可姑娘却不愿见他，真苦啊，和这酒一样。

“娘娘，你告诉我，我周滔武哪里配不上她？为何在她心里就如此不待见我？她不喜欢我那一点，我改还不行吗？”

周滔武声音里尽是沙哑，如重伤的困兽嘶吼出的声音，闻之让人心中泛酸。

白幼薇微微叹了叹气，轻声安慰，“你哪里都好，只是不适合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