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寒风瑟瑟,他却感觉不到冷,或许是这酒太烈的缘故吧,许久不来,这酒似乎变味了,夹杂着丝丝苦涩,他也不介意,一杯一杯灌进嘴里,从喉咙到胃里,火辣辣的,烧得心里难受极了。
自那一夜不顾一切的回京到现在,也有些日子了,他每一天都担心着,牵挂着,警惕着,连晚上睡觉都握着短剑,紧绷了这么久,他身心疲惫,这酒或许能洗去这一切吧。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那就多喝几杯吧,烦恼和忧愁都能像这刺骨寒风一吹而过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萧湛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铺的老板对他说,打烊了,他便站起身子,摇摇晃晃的下楼,被侍从扶上马车,他还来不及想清楚今晚喝了几壶酒,马车就停下了,他听见侍从说话,说到了。
酒铺到东宫果然很近,他淡淡笑了笑,下车,侍从走上前欲扶他,他推开,踉跄着进了府门,府里灯火通明,他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看了看,那个院子里的灯也亮着,她回来了?他苦涩摇头,她在南山斋呢,怎么会回来。
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还未进门就倒在了地上,他是在太累了,脑子恍恍惚惚,迟钝得紧。
侍女合力将他扶进房里,放在床上,准备给他宽衣,门口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我来吧,你们去打些热水,熬住醒酒汤。”
侍女通通退下,白幼薇走进屋,走到床边,替萧湛脱了鞋袜和外衣,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他,她心疼醉得不省人事的他,她猜想或许是退脱不了大臣的劝酒才醉了,他说过最近东宫难安,他定然为此吞下了无数苦水。
白幼薇皱了皱眉,心里的愧疚又增添了一分,萧湛是为了她才私自回京的,这一切都因她而起,若是当时她能对芳龄留个心眼,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丫鬟端着热水走进来,打断了白幼薇的思绪,丫鬟放下热水,白幼薇摆手让她退下,她想亲自照顾他,拧干巾帕,她为他擦脸,不料萧湛突然醒来,一把推开了她。
“别碰我,走开。”萧湛声音和神色一样,都透露着嫌弃。
白幼薇微愣一瞬,笑道:“殿下,是妾身。”说着,伸手欲继续替萧湛擦脸,可萧湛依旧推开了她,她看见他脸上的嫌弃之色更甚。
“你胡说什么?白幼薇在南山斋,我嘱咐过她,让她别回来。”萧湛嘟哝着,眼睛微眯着看着头顶的床罩,勾唇笑了笑,又道:“你不是她,也用不着处心积虑的冒充她,本王才不在乎她呢,一点儿都不在乎,就让她在南山斋待着吧,自会有人护着她。”
白幼薇认真听着萧湛的嘟哝,心里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萧湛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不在乎她?他说自会有人护着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幼薇愣愣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认真思考着,她担忧萧湛,她不想让他独自一人面对所有事情,所以她身体稍微有好转就回府了,华云开再三强调当前的局势,她都不理会,坚持回来,无论安全还是危险,她都想和他在一起。
回来的路上她见到了不少闲言碎语,关于她和华云开的,极其难听,不堪入耳,短短几天时间,疯言疯语满天飞,她不用猜想也知道,这其中有林萧雅的功劳。
她回来的时候向门口的侍卫打听了这几日萧湛的情况,听闻萧湛每天天不亮就出府,深夜当归,她心疼,也证实东宫确实形势不容乐观。
她在院里等得焦急,终于等来萧湛回府的消息,她没想到他醉的不省人事,他刚才的醉话让她措手不及,难道……他听信了外面疯传的造谣?
白幼薇心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酸涩,她不怪他,只是埋怨自己,她安静的坐着,等到萧湛睡去,才温柔的替他擦脸擦手,侍女劝她回房休息,她拒绝了,守着他,直到天亮。
萧湛醒来,睁开眼睛,脑袋疼的厉害,欲翻身起床,却瞧见趴在床边的白幼薇,霎时间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守了他一夜?
萧湛满心疑问,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有人替他擦脸,他推开,还说了好多赌气的话,萧湛心惊,他昨天晚上以为他产生了幻觉,错把丫鬟当成了白幼薇,没曾想却真的是白幼薇,萧湛懊恼的拍了拍脑袋,想着如何给白幼薇解释,垂眼却看见白幼薇已经醒了。
“殿下醒了,脑袋很疼吧?妾身吩咐丫鬟熬了醒酒汤,待会儿应该就会送来。”白幼薇说着站了起来,走到桌旁替萧湛倒了茶水,“殿下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萧湛接了茶盏,呷了一口茶,他看出来了,白幼薇眼眸黯淡,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他的胡言乱语,萧湛抿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道:“小薇,昨天晚上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门外熟悉的男子声音打断,两人都听出来,华云开来了。
白幼薇转身出门迎接,萧湛也匆匆下床穿了衣裳,跟着出了门,看见院子白幼薇和华云开更聊得开心,心里再次泛酸,瞥见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这个人他认识,宁国侯之子左佑。
“阿湛,我前些日子不是告诉过你,证明小薇无罪的证据是左佑找到的吗?我今日带他来见见你,顺便让他和你进宫给皇上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华云开说得很认真。
左佑恭敬的给萧湛行了礼,犹豫了片刻才面色犯难的说道:“殿下,整件事情的始末我都清清楚楚写在了这道折子上,你把折子呈递给皇上,皇上看了之后自然就明白了,家中还有事,臣下就不久留了。”话毕,转身欲走。
华云开见状,赶紧拦住了他,“左佑,刚才不是说好让你跟阿湛一同进宫,给皇上当面解释这件事吗?你怎么又反悔了?”
左佑勉强笑了笑,仍旧拒绝,“殿下,华公子,我人微言轻,没有资格面圣,还是不去出丑得好,所以我为殿下准备了折子,还望殿下体谅。”
左佑心思通透,他自小在侯府就是被打压着长大的,他是庶子,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为了保全自己,他多年来的处事经验就是低调沉默,让人忽略自己的存在,进宫面圣?无他而言太过招摇,他不能如此冒险。
“左佑,你是不是有所顾虑?你说出来,我们会帮你解决。”华云开询问。
左佑摇了摇头,“华公子多虑了,我急着回去,确实是因为府里有要事不能耽搁,所以还请华公子见谅,也请太子殿下谅解。”
话毕,左佑快步离开,往大门而去,谁料还未走两步,男主飞身而下拦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