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琴瑟和鸣的乐章在暮色四合之时才缓缓结束,灰白的天边难得的生出一缕紫粉的晚霞,像是给予两人默契十足的奖赏。
白幼薇面色潮红,心头的羞涩与喜悦交织成一股带着香甜气味的暖流,如春风轻柔的抚慰着那处隐隐作痛。
萧湛穿好衣裳,转身想说些什么,触及那双羞赧十分的眸光,到嘴边的话语化作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走至案桌前,斟了一盏热茶,再返身回去。
“润润嗓子吧。”
白幼薇接过茶水,垂眸嘬了一口,干哑的喉咙得了滋润,舒适了几分。
目光落进褐色的茶汤里,白幼薇甚至不敢回想适才自己的模样,娇柔且带着哭腔的声音,疯狂缠绕在萧湛腰间的双腿……那还是她吗?
萧湛倚在床沿上,嘴角噙笑的看着眼前发愣的人儿,心里柔软得几乎要化成一滩水,想到适才在他身下颤抖着,浑身粉透的美人儿,他心里的欢喜就像哗哗奔流的溪水,止也止不住。
“小薇,天黑了,我们回去吧?”萧湛声音轻柔。
白幼薇抬手,将剩余的茶水整个儿灌进了喉咙,才点头应了,“好,是该回去了。”许是屋子里碳火烧得太旺,她总觉得身上覆着一层热浪,极不舒服,出门透透气正好。
二人收拾妥当,离开品味居,坐上马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擦黑,雪停了,风依旧不知疲倦的盘旋。
萧湛将白幼薇抱上车,接过小厮递上的点心,才撩开车帘,走进去,在白幼薇身旁坐下。
“饿了吧?我吩咐小六子去隔壁糕点铺买的,是你最喜欢的桂花马蹄糕,尝尝吧。”萧湛将一块半透明的淡黄色糕点塞进白幼薇嘴里,才又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白幼薇嚼着糕点,笑容渐渐在红晕尚未褪去的脸上绽开,安心的靠在萧湛怀里,握着他如火炉般的手,温声呢喃道:“殿下会一直对妾身这般好吗?”
“会的。”萧湛在其耳旁轻声应着,用脸庞温柔蹭了蹭白幼薇柔软的发丝,继续说道:“小薇,这些天我回忆起许多往事,悲伤的,痛苦的,都如画卷一样在脑海里铺开,回忆大多关于母后,你想听吗?”
白幼薇略有惊讶,愣了一瞬,才是点了点头,“殿下说吧,妾身听着呢。”
萧湛反手握住啊白幼薇纤细柔嫩的手,用低沉且悠远的音色开始讲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母后是个气质如兰的女人,父皇总这样说,他们成婚之时,父皇还只是个郡王,虽然已经踏上那条荆棘密布的大道,可是没有人觉得父皇会是最终走到尽头的人,那一路的艰辛坎坷,悲伤喜乐,身旁至始至终都只有母后一个人陪着他。”
萧湛说这话时,脑海里浮出一副春日和风煦煦的画卷,他惦念了十几年的女人,一身水蓝色衣衫,站在落英缤纷中,笑容浅浅的看着他。
这样的画面是他儿时最常见的,他满头大汗的扑进她怀里,衣裙上清新的花香能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安放,她会拿出手绢,替他拭去额上汗水,一边笑着责骂他一边牵着他的手,进屋。
母后,萧湛在心里暗暗喊了一句,酸涩便迫不及待的席卷了全身,让那双幽黑的眼眸悄然泛红。
白幼薇能感觉到萧湛情绪的波动,柔柔的抚着他胸口,轻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萧湛握住白幼薇置于胸口上的手,压着心里的悲色,继续说道:“后来父皇登上了皇位,原本两个相依相守的人逐渐变得疏离,母后从王妃变成皇后,从打理王府后院,变成打理后宫,偌大的后宫清冷寂寞,还得时刻警惕刀光剑影,这样的日子让母后身心疲惫。”
“即使如此,母后依旧捧着那颗真心呈于父皇面前,在这座幽闭的深宫里,唯一支撑她的便是她与父皇的情意,可现实往往残酷,父皇做了皇帝,身边的女人渐渐多起来,今日纳了淑妃,明日又得贤妃,后宫佳丽三千人,父皇的三千宠爱却不在母后一身。”
萧湛轻叹了一口气,摩挲着白幼薇光滑的手背,静默了几许,才几许述说。
“刚开始母后还会用许多说辞麻痹自己,无视那数不清莺莺燕燕,毕竟身为皇帝,许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她作为皇后理当宽容大度,她不与他人争锋相对,每日只在自己寝宫盼着父皇,可不是每一场等待都有结果。”
“她看过春日落花飘飞在夕阳余晖下的唯美,听过夏虫的鸣叫声随风潜入夜的欢快,也在秋日的傍晚倚靠在桂花树下凝神静气,亦会坐在窗前软塌上,借着檐下灯火赏漫天飞雪,等待是漫长的,母后就在这无声的等待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四季。”
萧湛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丝丝沙哑,白幼薇被其中的落寞刺得生疼,心里发苦,却仍旧只是安静听着。
“时间是抚平伤痛的良药,渐渐的,母后不再专注于等父皇,她把时间用在刺绣,花草上,她本就喜欢清静,父皇不去,她索性也免了各宫请安的规矩,每日只在寝殿自娱自乐,日子过得也还舒心,本以为此身便要如此平静如水的走完,直到父皇纳了新人入宫。”
“新人是个明艳娇俏的女子,声音婉转动听,似山涧百灵,父皇很喜欢她,日日将其带在身边,夜夜让其辗转承恩,那女子从才人一路往上爬,最后位至贵妃,只用半年时间,父皇赞她如花似玉,遂赐封号,一个玉字。”
白幼薇略微蹙眉,轻声问道:“玉贵妃?”她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号。
萧湛点了点头,“没错,这个玉贵妃多年圣宠不衰,本就刁钻的性子愈发猖狂跋扈,将六宫嫔妃打压得不敢言语,后来她把目光盯在了母后身上,处处刁难,父皇却总是视而不见,事情实在闹大了,也会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个时候,六宫嫔妃皆噤如寒蝉,只当看戏,只有惠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她偶尔会帮着母后对付玉贵妃,可这样的帮助如杯水车薪,根本动不了集宠爱于一身的玉贵妃,许是坏事做多了,必遭报应,那场大火让玉贵妃毁了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