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孟林月才渐渐收了笑声,幽森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盯在了白幼薇肚子上,不急不缓的说道:“滑胎的时候很痛苦吧?是不是痛到暗无天日?白幼薇,这种生不去死的感觉感受吗?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你杀了我儿子,我自然也得让你尝一尝失子之痛。”
“果然是你!”白幼薇冷声低吼,一双眼睛猩红如发狠的猛兽,她一步步走上前,走近那个疯妇,掐住她的脖子,她想让眼前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去死,去给她未出世的孩子陪葬,仇恨如一双无形的大手,控制着白幼薇。
孟林月笑得肆无忌惮,尽管惨白的脸已经发红发紫,她仍旧不甘心的用沙哑的喉咙嘶吼着,“白幼薇,你是赢不了我的,孩子没了,你以为你的皇后宝座还能坐得安稳吗?呵呵,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有你受得。”
白幼薇咬牙切齿,手上几道十足,她杀心已定,回不了头。
“你想我死?我又何尝不想让你死?”孟林月阴笑着,一双骨瘦如柴的手攀上白幼薇的脖子,掐进去,死死的扣紧。“白幼薇,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知足了。”
芳玉久久听不见大殿里的动静,也顾不得许多,冲进去一看,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当场瘫坐于地,颤抖着声音呼救,“来人啊!快来人!皇后娘娘有危险!”
话未落音,侍卫鱼贯而入,数把钢刀在眨眼间架在了孟林月脖子上。
白幼薇冷声下了命令,单单一个字,凛冽如霜,“杀”。
钢刀割喉,鲜血四溅。箍在白幼薇脖子上的手骤然落下,那具苍老的身体瘫倒在凤椅上,鲜血如柱,染红她素净衣裙,染红她身下那把坐了十几年的椅子。
一切都结束了,从此刻开始,这里真的成了冷宫,阴暗晦气。
白幼薇身心俱疲,在芳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宫殿。阳光仍在,依旧如火球般炙烤热辣,白幼薇心里裹着一团寒冰,周身冷浸得厉害,站在夏日的太阳下却如同在冬夜的寒风中。
她不知道,萧适真的活着。
孟林月今日之所以如此爽快的承认种种罪行,如此从容的赴死,不过是在掩盖一个已经“死去”的活人,萧适。
在白幼薇走进这座宫殿之前,孟林月和萧适早已经互换了消息。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隐没在云层里,夜幕降临,跟着而来的是暖烘烘的夜风。
萧澈坐在书房里,房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他心里堵得慌,不想见光,或许唯有黑暗能够安抚他烦躁不安的心。
清脆的扣门声打破了一室沉寂,接着是侍卫小心翼翼的声音,“小王爷,江家的人送了书信来。”
萧澈眉心微动,起身走过去,开门接了信,再关门走回案桌前。
点燃烛台,暖光的光亮映照着萧澈的脸庞,仅仅几天,那张俊朗的面容憔悴不已。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张退婚书赫然落入眼帘。
萧澈心脏抽痛,手抖得厉害,手中的信件险些落地,被他一把抓住。
静默许久,萧澈才重新打开那张信纸,动作缓慢极了。信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退婚书下还有一页纸。萧澈接着烛火仔细一看,他认出来,是江明月的字迹。
萧澈提着一口气,快速看完那寥寥数行的话语,整个人跌坐在椅子里,眸光灰暗,脸色苍白,没了生气。
江明月在信中说,她自愿退婚,也愿意承受这一决定带来的任何影响和后果,让萧澈忘了她这个人,另觅佳偶。
“另觅佳偶?”萧澈苦笑,如被大雨摧残的花朵,残败零落,“江明月,你当我萧澈是什么人?朝三暮四?三心二意吗?我认定了你,想与你夫唱妇随,想和你共白头。这颗心如此狭小,满满的装的全是你,如何还有容得下别人?”
萧澈狠狠地将手中的书信撕得粉碎,又狠狠地砸在地上,一双眼睛却已经通红,有晶莹水花闪烁。
“江明月,你口口声声让我成全你?那谁了成全我?谁来怜惜我的疼痛和进折磨?”萧澈闭上眼睛,手指死死的掐进手心,扣进血肉。痛吗?这样的疼痛和此时此刻心脏捣碎的痛哪里可比?
罢了,萧澈叹息一声,如果退婚是江明月想要的,如果这样能减轻她的痛苦,如果这样能够让她过得安稳,他愿意成全她。
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他哪里有力气抗争?他舍不得江明月受折磨,可是制造了这一切痛苦的根源之人,左佑,他不会放过。
昏黄烛火里,萧澈睁开眼睛,不似刚才的绝望落寞,此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阴冷的肃杀之气,心里刻着一句话,左佑这个人只有死才能赎罪。
“左佑,是你玷污了明月,是你毁了我美满的婚姻,是你破坏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期待。你必须死,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你该受到惩罚,该为这一切灰暗赎罪。这一次没有谁能护住你,你唯一能够选择的路,就是死路一条。”
今夜无月,亦无星辰,干涩闷热的风吹了一夜,仿佛在向世间诉说着不满和委屈。
这一夜,萧澈的书房烛火燃到了天明,他没有睡,也睡不着。心里脑海里,轮流浮现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江明月,让他有锥心之痛,一个左佑,让他仇恨之火熊熊燃烧。这一夜他如同被架在水火之中,双重煎熬,让他疯狂,让他无措。
萧澈明白,这样的夜晚还会持续很久,只有取得那条人命,他才能结束这场无声无息的折磨。
夏日的清晨总得来得很快,萧澈看着阳光一点点将房间点亮,让烛火黯淡无光,太阳升起来了,他也该清醒了。
不日的京城大街小巷,明里暗里都流传着一则关于新后白幼薇的传言。
当然这则传言里不止白幼薇一个人,还有宁远侯府庶子左佑和忠勇大将军之女江明月。传言说左佑在封后庆典上设计玷污了江明月。原本左佑该被判强辱妇女之罪,可左佑得了皇后娘娘白幼薇的庇护,竟然全无性命之忧。
皇后娘娘公然包庇罪犯,有失公允,假公济私。这样的传言即使在品味居也被人们宣于口,毫不避讳。
这些传言的源头散播者不是别人,正是萧澈,他的目的在于逼迫皇帝皇后严惩左佑,为江明月讨回公道。
然而萧澈忽略了一点,这样的传言直接受害者并非皇后白幼薇,而是江明月。闺阁女子,污了名声,还如何立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