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似火烧,热辣的空气里裹着连绵不绝的蝉鸣声,烦闷至极。
秀女苑靠左的厢房里,几个初进宫的秀女坐在榻上闲话,话里话外说得都是近日皇后娘娘整治后宫流言蜚语的雷厉态度。
“原以为皇后娘娘娴静淑雅,当不得大事,没想到在管束宫人上却利索果决,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你们真当皇后娘娘是柔弱可欺的主吗?她从前做太子侧妃的时候可是亲自开办了品味居酒楼呢,能把那么豪华气派的酒楼管理得妥妥当当,自然是懂得驭人之术的。”
“是吗?难怪娘娘这两次整治流言蜚语这般雷厉风行,看来我们之前都低估了这位娘娘的手段。如此说来,以后在这后宫里可得谨慎行事了。”
就在几个人谈论得眉飞色舞之时,一个瓜子脸的粉衣姑娘推门而进,推门的力道里似乎带着怒声,雕花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屋里的圆脸姑娘不由得皱了眉头,没好气道:“江挽歌,你做什么气势汹汹的?心里有火躲去没人的地方发,别碍着他人行不行?”
“我就碍着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被叫做江挽歌的粉衣女子一脸嚣张的吼道,甩了一记白眼给圆脸姑娘,冷哼一声,走到案桌旁一边倒茶水一边又道:“怎么?只许你们背地里论人长短,还不准别人耍脾气?”
江挽歌是这一批秀女中较为出挑的一个,一张明艳的瓜子脸极为惹眼,性情却是喜怒无常,难以捉摸,遂平日里总是特立独行,无人为伴。
江家家主江淮是京畿衙门里的一个小小主簿,按理说江挽歌这样的家世是没有资格参选秀女的,既然进得来秀女苑,背后自然是有推手的。
屋里的几个姑娘被江挽歌一句话惹得冷了脸,为首的圆脸姑娘首先冲了上来,一把打掉江挽歌手中的茶盏,厉声道:“江挽歌,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那里就论人长短了?如今风头正紧,你张口就给我们扣这样的黑帽子,你是何居心?”
“难道我说错了?”江挽歌目光鄙夷的瞧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圆脸姑娘,“你们刚才不就是在议论皇后娘娘如何精明强干,独出手眼的吗?”
圆脸姑娘愣了一瞬,笑了,“你说得不错,我们几人确实是这么认为的,皇后娘娘本就独具慧眼,手段高明啊。怎么?难道你江挽歌对此有异议?”
前面是个坑,傻子都看得出来。圆脸姑娘就等着看江挽歌折返回来,低眉顺眼认错的模样。
然而江挽歌极轻蔑的笑了笑,毫不掩饰的说:“皇后白幼薇不过是个狐假虎威,善耍心机的狠毒女人,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你们敬佩拥护?”
圆脸姑娘脸上的愤怒早已经转变成了得意,“江挽歌,刚才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有逼迫你,到时候掉脑袋了,可别拉上我们。”
“呵,你们?你们配吗?一群见风使舵,拜高踩低小人也配和我江挽歌同行?真是可笑至极。”江挽歌冷笑着,拿了桌上倒扣着的茶盏,不紧不慢的倒茶,似乎本根不在意此刻几双利剑一般的目光正死死的盯着她。
“我们不配?你真当自己是王公贵胄之女,得千人夸万人捧?江挽歌,你不过是个衙门主簿的女儿,神气得意什么?整日里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做给谁看呢?没有富家贵女的命,得了富家贵女病。真正可笑至极的人是你自己才对!”
“就是,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也是,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上得了台面。”
“像她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们多费口舌,就算进了这秀女苑又如何?陛下能看上她吗?说不定明日就会落得跟那蒋嬷嬷一样的下场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言,极尽讽刺挖苦践踏蹂躏之能,根本不把江挽歌放在眼里。
江挽歌倒也忍得住,不紧不慢的倒了茶水,喝了好几杯,解了口渴之后,才抬眼扫视了几个人得意忘形的嘴脸。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让我插句话吧。”江挽歌狠狠地将手中茶盏拍在案桌上,沉闷的声响让众人一颤。
江挽歌冷眼瞧着面前的圆脸姑娘,极平静道:“我不是富家贵女,想要攀高枝,所以才进宫选秀,那么你呢?你父亲可是京畿都漕运使司,三品大员,如此家世显赫,你不也同我一样选了这条为人妾室的路?你有什么可高贵的?”
话毕,不待圆脸姑娘发作,江挽歌凌厉的目光扫向了其他几人,“还有你们,你们知道这世上最愚蠢最下贱的动物是什么吗?是猪狗,而你们在我眼里,猪狗不如。”
“江挽歌,你……”
“别急着反驳,想好了再说,不然真就坐实了你们猪狗不如的事实。”江挽歌极平和的笑了笑,接着说:“不怕告诉你们,我江挽歌虽然出身小门小户,但未来的日子必定将你们个个儿踩在脚下,总之还是那句话,你们不配与我同行。”
话说完,江挽歌优雅的转身,不慌不忙的出了门,根本不在乎身后带着愤怒的肮脏谩骂。
秀女苑的姑娘们都是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再者早就看不惯江挽歌的傲慢无礼,所以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晚间江挽歌回厢房歇息的时候,发现自己床前就跟遭了洪灾一样,被子枕头全都湿透了,被子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江挽歌不用费心思猜想也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她在秀女苑里得罪的人不少,不过都碍着宫规不敢胡闹,不过今日许是话说得重了,才让那几个人动了报复的心思。
“呵,真当我江挽歌如此好欺负吗?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大不了鱼死网破。”江挽歌咬着牙,狠狠自语着,拉了椅子坐在屋子中间等着众人回来。
夜风习习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呵,终于回来了,江挽歌心中冷笑,缓缓抬起眼睛,目光冰冷的看向门口,只片刻时间,那圆脸姑娘如银盘的圆润脸庞就落入了眼帘,圆脸姑娘见江挽歌通身凛冽的坐在屋子中间,笑脸一滞,尔后眉间浮出几分得意,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