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起来吧。”
萧适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或许是夜里风凉,芳龄觉出萧适的声音里裹挟着一丝凉意,她用手帕一边擦拭着脸上泪水,一边缓缓站起身来,一双水洗过一样红肿的眼睛略微带着怯意的看着萧适,“殿下,奴婢……奴婢想留下来。”
萧适瞥了一眼芳龄,橙红灯火下的俊美面容勾出一丝笑容,温声安慰着面前女子,“你独身逃来此处,本王自然不会对你不管不顾,眼下本王事务繁多,你先跟随张旭去凌雪阁楼歇息,待本王忙过这一阵儿,就去看你,可好?”
萧湛的声音很温柔,于芳龄而言,如阳春三月里的和风,让她不安燥乱的心瞬间安稳,泪水不自觉的溢出,她感激得连连点头,“奴婢谢殿下怜悯,奴婢愿意听从殿下安排。”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萧适说完这话的时候,朝身旁的侍从张旭使了使眼色,侍从陪着笑脸,上前引导芳龄,芳龄欠身给萧适行了礼,跟随侍从离去。
陪侍的官员徐浪目光追随着芳龄去了好远,才收回来,堆着笑走上前欲与萧适谈说什么,却被萧适一张冰冷阴狠的脸吓得一怔。
“徐大人又春心荡漾了?”萧适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浪,檐下灯笼里散出的光亮将他眸子里的狠厉探照得清楚明显,适才如春风般的笑颜,哪里还有半分。
徐浪讪讪笑了笑,急着解释,“殿下说笑了,下官不敢,不敢。”话毕,甚是识趣的低下了头。
萧适从鼻腔里掷出一声冷哼,负手进了府门,许是心里因着芳龄之事不快,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进了前厅,在软塌上坐下,沉着脸思索着什么。
徐浪跟进来,在隔了几步远的地方垂手侯着,目光时不时的注意着萧适的神色,眼骨碌儿转一圈儿,小心翼翼的走上去,躬身试探着开口道:“殿下是为刚才那位姑娘心烦?”
萧适似没听见一般,玩弄着腰间挂着的玉牌,依旧沉思不语,昨天侍从才向他汇报,京中的人未找到芳龄踪迹,杀人灭口的事儿没做成,问他要不出京寻找,他这刚下了出京追捕的命令,没曾想今天芳龄已经找上门了。
芳龄曾经是一颗极重要的棋子,如今已然无用,没用处的人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但芳龄知道得太多,不宜轻举妄动,所以他才好言相劝,暂时将其稳住,至于后手,他得好好儿想想。
没得到萧适的回应,徐浪只好闭了嘴,垂手安静侯着,这位爷阴晴不定,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纵使他精于揣度人心,长袖善舞,也得应付得十分小心。
“徐浪,刚才那位姑娘芳名芳龄,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品味居中姑娘,天生一副好嗓子,善昆曲,通舞艺。”话至此,萧适冷眸瞥了一眼近前缩首躬身的人,沉默了一瞬,才道:“如此尤物,赏你如何?”
徐浪闻言,脸上浮出喜色,看向萧适,又被那双含着阴冷的眸子吓得一怔,扯出稍稍笑容,好生陪笑道:“殿下抬举,下官不敢放肆。”
萧适很满意徐浪这般谨小慎微,如履薄冰,遂收了收戾气,略微缓和了语气,“那婢子不识好歹,能活命至此是个意外,徐大人若能开解其一二,倒是她的福气。”
话至此,萧适目光看向门外,适才送芳龄去凌雪楼的侍从已然回来,此刻正垂手立在门外,“徐大人这些日子奔前跑后,想必身心疲惫吧,不如此刻去凌雪楼与佳人一叙,也正好尝尝这朵解语花是否合你心意。”
徐浪是个明白人,萧适话里的意思尽数了然于心,躬身谢恩,“殿下抬爱,下官感激涕零,还请殿下放心,下官定好好呵护芳龄姑娘。”
萧适微摆了摆手,徐浪会意,再次躬身行了礼,才退出去。
凌雪楼距离萧适的住处不远,转过两个街口,处于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原是一家客栈,萧适来此后,征收了,便于安置来往的达官贵人,还亲自取了凌雪楼这个名字。
芳龄被安排在二楼靠右最里的客房里,房间宽敞整洁,装饰物什也尽显奢华,唯屋里摆放的刺金镂花的云锦屏风就让她咋舌,于萧适的身份,这屏风很平常普通,于她卑微低贱之身,怕是一辈子也无缘享用。
芳龄在窗下软塌上坐下,心里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和压抑许久的委屈再次萦绕,酸楚骤至,泪水控制不住了滚落。
担惊受怕过了这一个月,此刻坐在如此华丽暖和的屋子里,让她恍惚,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傻气的掐了一把胳膊,那痛楚竟是那样的浅淡,她痴痴笑了,掏出手帕擦去脸上泪水,任由满心的欢喜和安稳蔓延。
透过明净的窗纸,犹能看见黑夜中亮着的橙黄灯笼,灯火下的街道干净空旷,给人以安宁祥和,芳龄坐下窗前,静静看着,心头情绪翻涌,巨大的兴奋和喜悦让她一时半刻难以安眠,纵使此刻已经是三更天。
脑海里是萧适俊美的面容,心头飘荡着他温如春水的嗓音,芳龄靠在海棠绣纹的软枕上,思绪已然飞出了好远,所有畅享的美好都与那个俊面男子相连。
门扉轻扣的声音将芳龄从梦境里拉回,条件反射一般警惕着坐直身子,询问门外,“是谁?”忽然意识门外有可能是萧适,遂又放松了几分,穿了鞋,往门口走去,怀着期待打开门,对上一双精光又裹挟着丝丝猥琐的目光。
陌生且不怀好意的面孔把芳龄吓了一跳,本能的压身关门,可没来得及,门外人大手撑住门框,强势跻身进来,顺势将门堵上,一边目光迫不及待的上下打量着芳龄,一边说道:“姑娘夜深还未就寝,是在等候在下吗?”
芳龄此刻已经退身于两丈以外,手握一手臂长短的甜白瓷花瓶于身前护卫着,厉声质问:“你是何人?来此作甚?你可知我是二皇子殿下的人?若识相就赶紧滚出去,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如若不然,你……”
不等芳龄说完,徐浪如饿狼一般扑上来,一把抱住芳龄,调戏般说道:“如若不然,你要怎样?”
芳龄吓得魂儿丢了一半,通身使力挣脱了徐浪的桎梏,退到了屏风后,一边声音颤抖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一边思索着是否跳窗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