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下一刻一个身材略微发胖的宫女带着一群宫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那宫女是江挽歌的贴身侍女,白幼薇认得。
“娘娘,您怎么了?”宫女哭喊着跪倒在江挽歌身旁,“娘娘怎么倒在地上?是谁欺负了您?您可还怀着身孕呢,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白幼薇忐忑不安又不知所措,她清楚的知道这是江挽歌在演戏,可是这场戏的结局是什么?江挽歌刚才猛的摔下去,当真不在意肚子里的孩子吗?还是说这场戏的重点就在那孩子身上?
就在白幼薇出神之时,听见侍女惊叫着呼喊,“血!娘娘流血了!”
白幼薇心下一沉,定睛一看,那侍女手上血糊糊的,那血是从江挽歌身下流出来的,褐色的地板上已经聚集了好大一摊,像一朵开得妖异的暗色的花。
白幼薇吓得瘫坐在榻上,江挽歌怀着身孕,下身见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流产。她曾经经历过,是一种说不出的痛,仿佛能要了人的命,亦仿佛将人的灵魂抽空,只剩躯壳。
江挽歌叫喊得凄惨,一声声一句句都裹着血泪,那张明艳的脸扭曲着,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冰寒,看不出悲伤,一丝都没有。
宫人们拥堵着,嚎叫着,偌大的寝宫里乱作一团,仿佛真的如戏台一般,在上演着一处精彩纷呈的大戏。
喧闹声渐渐远去,宫人们合力将江挽歌抬走了,回凌云轩去。
适才还嘈杂声刺耳的寝殿此刻安静的出奇,白幼薇坐在榻上,从始至终,动也未动过,恍如一座雕塑。
有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是芳玉,清秀的脸上布满了焦虑。
“娘娘,江贵妃已经回宫了,太医也已经赶过去了。”芳玉停顿一下,犹豫了一瞬才又道:“奴婢听小路子说……说陛下也已经去了凌云轩。”
芳玉咬了咬嘴唇,见白幼薇半天不说话,又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娘娘,江贵妃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陛下面前定然会状告娘娘的,娘娘不想想办法吗?”
白幼薇勾唇笑了笑,“她吃亏?她江挽歌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这场戏她编排得如此处心积虑,若是少了本宫的捧场,还如何演下去?”
芳玉似懂非懂,明白自己主子已经有了打算,遂并不再多说话。
“替本宫更衣,去凌云轩。”白幼薇起身下榻,她能预料到这件事的走向,自然也清楚结局会是如何,江挽歌为了对付她连腹中孩子都能割舍,这让她震惊意外。
正午的阳光依旧火辣烫人,连拂面而过的风都似蒸笼中飘出来的热气,没有一丝清凉之感。
白幼薇下了轿辇,踏进凌云轩的大门,院子里的紫薇花开得热闹,大片大片的粉红十分惹眼,白幼薇站在花树下,静默几许,往寝殿而去。
床前跪乌泱泱一群宫人,皇帝脸色铁青的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人似乎昏睡着,寝殿里安静极了,气氛冰冷压抑。
白幼薇走进去,蹲身行礼,却久久未能听见萧湛说话。
好一会儿,萧湛才侧目,瞥了一眼半蹲着的白幼薇,冷声道:“皇后起来吧,朕有话问你。”话毕,又示意身旁的太监,太监会意,领着宫人们退下。
白幼薇垂手站着,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脸上,没有预想中的苍白无力,她只是睡着了一般,她不想用恶毒的方式去猜测,可江挽歌的一举一动确实当得上蛇蝎心肠四个字,哪个女人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去对付别人呢?
长久的沉默之后,萧湛终于开口了,“皇后,今日之事你不打算给朕一个交代吗?”
“陛下想要交代,不如等江贵妃醒了,听她怎么说。”白幼薇面无表情,声音异常平常。
萧湛皱了眉头,手指挫着衣角,怒火被压下,他没说说话,只死死的盯着褐色的地板,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许久,江挽歌微弱的呼喊声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陛下。”一声轻唤让萧湛眼里溢出疼惜,他俯身,手紧紧握住江挽歌的手,温声问她,“挽歌,你感觉怎么样?”
江挽歌看着萧湛,又侧目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白幼薇,挤出眼泪,摇头说:“陛下,臣妾好疼,全身都疼,臣妾怎么了?”
萧湛眉头紧拧,哽咽道:“挽歌,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孩子没了?”江挽歌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臣妾的孩子没了?怎么会这样?陛下,怎么会这样?臣妾什么都没做,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没了呢?”
江挽歌很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眼里却已经没了泪水,她紧紧的抓着萧湛的手,几乎是喊叫着在说话,“陛下,臣妾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狠心收走臣妾的孩子?”
萧湛咬了咬牙,咽下痛心,正色道:“挽歌,你别伤心,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你还年轻,还有机会,知道吗?”
江挽歌闭了闭眼睛,再次挤了两滴眼泪下来,“陛下,臣妾不甘心,那是臣妾的第一个孩子,臣妾心痛。”
“挽歌,你告诉朕,在皇后宫里都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摔倒在地?”萧湛询问,白幼薇不愿意给的答应,他想从江挽歌嘴里听见。
江挽歌愣了一瞬,止住了哭声,侧目看了看白幼薇,才缓缓开口说:“昨日,皇后娘娘因着臣妾受了陛下的责罚,臣妾心里内疚,所以今天早上去了娘娘宫里,想给娘娘赔礼道歉,不曾想娘娘不仅不接受臣妾的道歉,还对臣妾撒气,臣妾委屈,就顶撞了娘娘几句,没想到娘娘一怒之下竟然狠狠地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架不住,便摔在了地上。”
萧湛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他坐直身子,锋利的目光扫在了白幼薇脸上,他问:“皇后,事情是否如江贵妃所说?是你把她推倒的?”
白幼薇从始至终的冷着一张脸,她毫不避讳的对上萧湛质问的目光,作答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
“如果臣妾说江贵妃在撒谎,陛下相信吗?”
萧湛微愣,“你没有推江贵妃?那她为何会摔倒?”
“这个问题陛下应该问江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