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臣只身入嫔妃寝宫是大忌,我心里生了疑惑,也就抛开了之前的想法,跟在林封弘后面,进了寝宫,许是孟林月当真与林封弘有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商议,遂伺候的宫女奴才都撇开了,我进去也就没被人发现,我站在屋外窗侧,静听屋里的谈话声。”
话到此处,玉贵妃抬眼看了看众人,神色有了犹豫。
白幼薇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温声劝慰,“别怕,我们都在,没有人会伤害你的,继续说下去,好不好?”
玉贵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屋里只有孟林月和林封弘两个人,孟林月哭诉,说皇后已经发现她和林封弘之间的奸情,并且已经有确凿证据,林封弘慌了,说愿意向陛下坦白,无论会有怎样的后果他都承担,可孟林月不同意,歇斯底里,在林封弘面前哭闹不止。”
玉贵妃这番话让众人皆震惊不已,白幼薇眉头紧锁,满脸的不可置信,“当今皇后和丞相林封弘曾经有奸情?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我母后当年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奸情,所以才惨遭毒手,葬身于火海吗?”萧湛愤然,目光落在玉贵妃身上,等一个答案。
玉贵妃轻叹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殿下的猜测是对的,当时孟林月坚决不同意林封弘对陛下坦白,并要求林封弘暗中联络朝臣,计划废后。”
“后来呢?那场大火为何会突然烧起来?”萧湛追问。
玉贵妃继续陷入回忆,“当时我在屋外听见这些话也被吓到了,惊恐下我慌乱逃走,却不甚碰倒了墙角花盆,惊动了屋里的人,孟林月追出来,发现是我,便不顾一切的追赶于我,我担忧她加害于我,所以我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径直去往皇后寝宫。”
白幼薇适时开口,“你想把听到的阴谋告诉皇后,以求得她的庇护?”
“对,你猜的不错,孟林月心思深沉且歹毒,我担忧自身安危,所以选择了去皇后宫里,谁知我前脚刚进皇后寝宫,孟林月后脚便赶到了。”
玉贵妃的话在此处戛然而止,上一秒还清明的眸光这一刻已经急切慌张,双手挣脱白幼薇的束缚,抱着脑袋,痛苦起来。
张振武见状,赶紧将她搂在了怀里,温声安慰,“别怕,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没事的,忘忧,没事的。”
玉贵妃仿佛听不见张振武的话一般,情绪彻底失控,泪水如炸开的闸口一般,泛滥成灾,双手死死的拽着衣袖,痛哭着,满脸都是恐慌惊惧。
张振武喉咙滚动,眼眶已悄然泛红,安慰的声音渐渐变得嘶哑,他心疼她,尽管他陪伴在她身边数十年,他依旧觉得自己做得不够,不然她的病为何不见一丝起色呢?
“阿露别怕,振武陪着你呢。”阿露是玉贵妃的闺名,从前在府里,她还在出阁之时,他便这般叫过她,他紧紧的搂着她,用衣袖笨拙的替她擦眼泪,用嘶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阿露,有句话在我心里放了很久,今日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我把你放在心里许多年,看着你进宫,封妃,被贬,再后来逃命,我一直陪着你,看你痛苦失意,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疼吗?我只愿你幸福快乐,可是命运却如此捉弄于你,如今你独身一人,我想……我想娶你为妻,给你一个家,这辈子都陪你一起走,好吗?”
张振武的话温润轻缓,如三月拂过柳絮的和风,此刻也抚慰了玉贵妃不安的心,她止了哭声,抬起红肿且泪水涟涟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轻声问他,“你说得是真的吗?”
张振武点头,转而又握住她的手,认真回答:“当然是真的,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娶你,和你成亲,给你一个家。”
玉贵妃听完,泪水再次决堤,她抱住张振武,哭声说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些对我说这些话?若是当初我嫁给你,便不用进宫,便不会受这些苦,你为什么不早些表明心意?”
张振武眼角有晶莹水泽,脸上浮出笑意,她这样说,便是愿意嫁给他的,只要她愿意,他便不觉得晚。
就在这悲喜交加之时,门突然被一道大力给踹开,三个黑衣人闪电般的闯进来,手里的刀寒气森森,不待屋里人反应过来,那刺刀已然逼近玉贵妃。
幸而张振武眼疾手快,一脚将近前的刺客踢翻,尔后将玉贵妃推向白幼薇,一边与刺客搏斗一边大声喊道:“你们快带她走,我来收拾这些人。”
萧湛背起玉贵妃,白幼薇在前带路,三个人出了茅屋,屋里张振武和华云开与刺客搏斗。
“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儿?”
“天色已晚,此时下山不便,先去静安寺避一避吧,有主持师傅在,应该能护住我们。”
两个人商定,脚下步子飞快,往不远处的静安寺而去,就在此刻,玉贵妃突然抗拒着从萧湛背上挣扎下来。
“怎么了?”萧湛急切问询。
玉贵妃转身往茅屋跑,“我不能丢下振武不管,我得去找他。”
萧湛和白幼薇见状,急了,赶忙追上去想要阻拦,可玉贵妃步子飞快,哪里拦得住,眼看她跑进院子,萧湛暗叹不好,紧跟上去,发现屋里已经没有了打斗声。
推开门,屋里躺着三个黑衣人,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毙命,张振武躺靠在床前的竹椅上,手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涌出,将深蓝色衣袍染得发黑,连同脚下地板都浸湿了大片,血腥味浓烈得让人透不过气。
玉贵妃愣在门口,呆呆的看着浸泡在血水中的张振武,泪水无声落下,她身子颤抖着,腿脚发软,下一秒瘫坐在地上,目光却依旧紧紧的锁在屋里那面如死灰的男人身上,她使劲儿扣着地,拖着沉重的身子,一寸寸的朝那个人爬去。
短短的几步路,她却挪动了好久好久,比这十几年的困苦磨难还要煎熬,终究她跪在了他面前,拽着他的手,手还是温热的,顺着流下的鲜血也是温热的。
她捧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哭喊着,“振武,我回来了,我不走,我和你在一起,你别摊着,起来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