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是二皇子豢养的杀手?”左佑虽然震惊,但理智还在。
华云开点头,“是的,若没有二皇子护佑,他怎么可能至今安然无恙?南华巷杜家当时就因挡了二皇子的敛财之路,所以才惨遭灭门,虽然此案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皇上,但有二皇子暗中周旋,最终不了了之。”
左佑陷入了沉默,诸多证据摆在眼前,他就算想逃避,也不得不接受事实,他有性命之忧,如今再怎么低调行事都无济于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摆在眼前,他只有投靠太子殿下才能保全自身。
尽管他不愿意掺和到党争这场没有边际的暗潮涌动之中,但是此前的局势,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是个位卑言轻的侯府庶子,宁国侯府护不住他,他十分明白。
见左佑久久不说话,白幼薇眼神示意华云开,华云开当即劝说道:“左佑,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不会责怪你,但阿湛是名正言顺的国之储君,你若愿意站到我们这边,无论往后结果如何,至少是为正统而战。”
白幼薇呷了一口茶,口吻极其认真,承诺道:“左公子精通医术,心思沉稳明澈,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公子愿意想帮,我必定护公子周全。”
左佑思虑再三,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慎重了点了点头,“承蒙殿下和娘娘垂青,左佑愿意跟随二位左右,出谋划策,并尽全力,直到殿下修成正果,登基为帝。”
多了左佑这个力助,萧湛自然高兴,可是此时他心里却藏着不悦,从这场谈判开始到结束,他端坐于上位,沉默观之,一言不发,这于他的身份来说,合情合理,可是堂前白幼薇和华云开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看得清楚明了。
这二人之间清白坦荡,萧湛很确定,也坚信如此,可是这样的画面直愣愣的摆在面前,他心里多少有些介怀,他心爱的女子与别的男人默契相投,在他面前唱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双簧,他如何平静坦然?说到底,在这个“情”字面前,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进宫向皇帝陈诉书生沈林之事的始末不着急,不一定非得今天,今天萧湛也没有那份心情,遂将左佑打发了,华云开没多做停留,和左佑一起离开了。
萧湛坐于堂上,看着白幼薇送华云开和左佑二人出去,心里只觉沉闷,起身去书房,刚走至门口,银龙急匆匆从院子里跑了过来。
“何事如此着急?”萧湛问。
银龙拱手答话,“宫里王公公传来陛下旨意,让殿下和娘娘进宫面圣。”
“父皇要见我和白幼薇?这是为何?”萧湛这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昨天下朝后去御书房见了皇上,皇上言语间并未提到白幼薇,为何今日又突然召唤?
“陛下召见或许只是想和殿下娘娘话家常,殿下不必多虑,早些准备进宫吧。”见萧湛有所疑虑,银龙温声劝慰道。
萧湛点了点头,一边往卧房而去一边嘱咐道:“我去更衣,你去通知白幼薇吧。”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两个人出了府门,坐上马车,去往皇宫面圣,马车摇摇晃晃,二人皆端坐着,沉默无语。
白幼薇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萧湛的不对劲,刚才堂上她与华云开一唱一和收服左佑之时,她注意到了他眼底藏着的不悦,想到昨晚萧湛的醉话,白幼薇意识到萧湛或许真的把谣言当真了,白幼薇想要说些什么劝慰萧湛,可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萧湛沉着脸,脑子里尽是白幼薇和华云开嬉笑怒骂的片段,他心里压抑着一团火,烧得他心烦意乱,嘴里不受控制了蹦出一句离谱的问话。
“小薇,你想和离吗?”
简短的问话就像一记闷雷落在沉闷压抑的车厢里,震得白幼薇目惊口呆,愣愣看着萧湛好一会儿才稳定了心绪,酸楚如洪水猛兽盘踞在心头,难受极了。
萧湛怀疑她与华云开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吗?竟然想要与她和离?分明前些天还温声软语的告诉她,他会护着她,这才过去几天,竟说出如此冷漠绝情的话语,人心难测,太子爷的心思是最难琢磨的。
白幼薇生气归生气,但理智还在,她与萧湛相处了大半年,到底对这个男人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的真心她真切的感受过,她不想因为一句话就全盘否定,此刻,她只当萧湛这句和离是赌气的话语。
“殿下愿意与妾身和离?那么殿下如何向皇上说明此事?”白幼薇问得认真,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既然他要与她赌气,那么她就奉陪到底。
萧湛皱了眉头,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看着白幼薇,他不能相信刚才那句回问是出自她的嘴里,他的小狐狸当真爱上了别人?当真愿意与他和离?
白幼薇垂着眼,萧湛看不清她的情绪,他心里那团燃烧着的怒火此刻已经被浇灭了,白幼薇问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灭了火,心口生出无数冰刺,不由分说的扎在口头,疼痛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萧湛紧握着拳头,强迫自己镇定,闷声开口,“你若愿意,面对父皇我自有说辞。”
藏在袖口里的手一寸寸收紧,指甲扣进手心也没觉得疼痛,白幼薇微微点了点头,回答了三个字,“那就好。”
她声音很轻,如空中飘落的羽毛,落在沉闷的空气里,也清楚的落进萧湛的耳朵里。
萧湛没再说话,他第一次觉得车厢是如此狭小局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伸手掀开车窗帘子,让冰冷的寒风透进来,往日他厌弃极了这刺骨的风,此刻他却觉得拂面而过,也能觉处几分短暂的清醒。
马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他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一张面孔上都挂着笑容,他皱了眉头,这样的欢愉他丝毫也没有。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看见那个茶铺,他想起昨天回府的时候他就是命令侍从在这里停下的,那几个年轻男子嘴里的话便是痛苦的源头,此刻他有一丝后悔,他猜想,若是昨天没有在此做停留,或许事情不会变得如此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