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没有听见皇帝的应声,皇后心里忐忑愈发汹涌,低着声音试探道:“陛下,适儿这些年兢兢业业,为您分忧,你废去了他身上的职务,但不能再驳了他的颜面啊,新婚之夜被禁足,您让他以后如何面见朝臣?陛下,适儿……”
“够了!”皇帝冷声打断那带着哭腔的话语,似有若无的冷哼一声,才又开口,“你不必为他求情,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职务和颜面都是自己挣来的,他没那个本事,就不配做朕的儿子。”
皇后闻言,心下骤冷,强力压住颤抖的双手,索性跪下,哭求道:“陛下,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适儿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能贬低他啊,他是比不过太子,可是他年纪还小,许多事看不明白,所以才莽撞了,您别和他一般见识,饶了他吧?陛下。”
皇帝今夜本就心绪烦乱,哪里忍受得了皇后这般哭闹,脸色渐渐沉下去,挥手将那盅盖冒着热气的滋补汤打翻在地,尔后怒声骂道:“皇后,朕做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萧适是皇子,也是臣子,臣子犯错,就得接受惩罚,若是都由着你这般胡闹,那朕这朝廷还要不要?这江山还守不守?”
皇帝这是真怒了,皇后哪敢再言,赶紧止住了哭声,暗暗擦了擦眼泪,定了心神,才磕头认错,“陛下,臣妾知错了,陛下莫要因臣妾一时糊涂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皇帝端起案上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静默了几许,才冷声道:“退下吧,往后没事就别来御书房了。”
皇后闻言,缓缓站了起来,转身时候瞥见案上的一张宣纸上,赫然写着“若兰”两个字,字迹绯红,是用朱墨写下的。
皇后揣着满怀的惊愕和怨恨默默退出了御书房。
雪停了,风还在,吹得侯伺宫人的衣裙猎猎作响,皇后立在台阶上,目光望向远处,心绪翻涌,仿佛看见远处幽暗的宫道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端庄优容,似凌雪而开的寒梅,浑身透着清雅娴静。
皇后牙关紧咬,眸子里散发着寒气森森的阴鸷,似乎想要将那模糊的身影刺透,碾碎。
“若兰,呵。”皇后自语着,冷笑着,这个名字即使过了十几年,如今从嘴里叫出来,仍旧让她心里的仇恨瞬间燃起,只是那洪涛般的仇恨中还夹着一丝恐惧。
怪不得今夜的皇帝怒火那般骇人,原来是记起了旧人,只可惜这一腔思念又有何意义?人去了,一切都成了空谈。
朱唇微勾,又一抹阴冷笑容浮出来,这一次,皇后眼里多了一丝得意,“姐姐,你拿什么跟我争?陛下的一缕风吹便散的旧情?还是你那废物儿子?呵,看着吧,笑到最后的人,始终是本宫。”
裹挟怨恨的自语被风吹散,落尽无边黑夜里,寻不到踪迹。
任凭冷风扑打,皇后却未觉一丝寒冷,在高阶上站立了许久,才唤了身后的侍女,扶着她上了轿辇,往寝宫而去。
吹了一路的风,终于回到了寝宫,暖烘烘的空气很快便将皇后身上的寒气消融殆尽,躺靠在软塌上,侍女熟练的为其捶腿,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盘算的事情还未有结果,贴身嬷嬷急着脚步走了进来。
皇后睁开眼,懒懒的询问,“怎么了?苏嬷嬷。”
“娘娘,宫外传来消息,说华云开华公子正在暗中调查当年那场大火,似乎想要找到什么人。”
皇后猛的坐起身子,柳眉微蹙,撇开了身前伺候的侍女,示意苏嬷嬷近前,压低声音问道:“具体怎么回事?华云开怎么会突然调查此事?这跟他有有什么关系?”
苏嬷嬷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奴婢也疑惑呢,要说坊间对此事有疑惑,想要着手调查,也应该是太子一党出手,怎会扯上华公子呢?他知道了什么?又要找什么人?”
皇后紧攥着巾帕,思忖片刻,才吩咐道:“嬷嬷,这件事情若被真挖开了,你知道后果的,我们稳稳当当遮挡十几年,不能让一个华云开毁了这十几年的努力,此时适儿那边情势不妙,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事,所以嬷嬷,这件事你一定要盯死了,知道吗?”
苏嬷嬷极认真的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明白,只是眼下我们还如何阻止华云开?他虽没有官职在身,到底是长公主之子,身份尊贵,他想做什么,一般人阻拦不住,二皇子殿下如今又禁足于府里,多有不便,娘娘,这件事您得好好儿拿个主意啊。”
“本宫明白。”皇后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苏嬷嬷的手,说道:“嬷嬷,现阶段扯下对本宫和适儿心有芥蒂,宫外之事就只能拜托你了,你盯着华云开,若有异动,立刻禀报于本宫,明白吗?”
苏嬷嬷郑重应了,“娘娘放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分忧。”
“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这件事本宫得和适儿商议,待本宫写书一封,待会儿你带去适儿府上吧。”
苏嬷嬷带着手书走出皇后寝宫之时,已是深夜,冬夜漫漫,总是难熬,她这一夜会奔波不停,皇后这一夜也会难以入眠吧。
东宫,白幼薇起了个大早,用早膳时,嘱咐芳玉去将华云开请到府上,她和萧湛有要事与其商议,谁知芳玉还没走出府门,就碰上了华府前来的小厮。
小厮说自家主人已经几天不见人影,府里众人担忧,又不敢告诉长公主,怕扰了她心神,遂管家组织家丁暗中寻找,这不第一个就想到了东宫。
“你说什么?华云开失踪了?怎么回事?”白幼薇惊讶得手中筷子哐当落地,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忧,“华府家丁还说什么了?华云开有没有留下书信之类的东西?”
芳玉摇了摇头,“家丁说华公子什么都没留下,原以为华公子和往常一样,出去跟朋友喝酒了,所以他离开府上的时候,他们没在意,可是连着三四天过去了,华公子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管家这才着急了,忙着让人寻找呢。”
白幼薇皱了皱眉,一边摩挲着手中茶盏一边沉思,她记得在五天前,也就是她和萧湛在品味居欢好那日,听掌柜说,华云开去后院找过她,可是她和萧湛并未见到人,白幼薇当时猜想,许是华云开听见了屋内动静,遂才没有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