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萧湛睫羽微动，目光略微闪躲，面色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了口，“小薇，这些天我行事太过冲动，尤其是听信谣言，误会了你与表哥之间的清白，都是我不好，有伤害到你的地方，我给你说声抱歉。”
白幼薇怔住，她没见过这般模样的萧湛，他是国之储君，堂堂太子爷，只有他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轮到他低眉垂眼给别人道歉？
白幼薇赶紧摇了摇头，连声道：“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妾身身为东宫侧妃，却独自一人住在华云开的私宅里，这本来就不合规矩，也不怪外面的人闲言碎语，纵使殿下耳清目明，到底也是普通人，难免会受影响，所以这件事情不怪殿下，殿下用不着给妾身道歉。”
“你真的不生气？”萧湛问得认真，顿了一下，又道：“你生气时应该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不对，还把气撒在表兄身上，白日我们大打出手，让你看笑话了吧？”
白幼薇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不生气是假的，可是妾身早就释怀了，所以殿下也不要放在心上，今日你和表兄虽然动手不符合君子身份，但好在把事情说开了，如此你们二人心里都舒坦了，不是吗？”
萧湛点头，却没有说话，眼睛看着白幼薇，眉间缓缓浮出一丝悲伤，垂了垂眼眸，忽然松开了握着白幼薇的手，缓缓说道：“小薇，你还记得我去东州之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吗？”
白幼薇稍稍回忆，想起来，脸上不觉浮出一抹绯红，微微点了点头，“妾身当然记得，怎么？殿下打算此刻告诉妾身答案吗？”
萧湛笑了笑，笑得极其勉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当时承诺过你，等我从东州回来就给你答案，如今我已经回来大半个月了，我不能失信，对吗？”
白幼薇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萧湛，等待着答案，其实一个多月过去了，此刻的她似乎并没有当初那么急切的想知道答案，不过萧湛愿意说，她也愿意听。
萧湛抿了抿嘴，再次笑了笑，似是无奈，又带着几分玩笑，“那天晚上你喝得烂醉，我介意风大天冷，就让你留在我的卧房，你吐了好几次，直到天亮才安静下来，所以那天晚上屋里的烛火燃到了天明，我们却相安无事。”
白幼薇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她依旧想要听萧湛亲口告诉她，此刻听到了答案，原本该有的如释重负却一丝没有，内心一片平静。
白幼薇没说话，萧湛继续说：“那天晚上是我吩咐我院里的张嬷嬷替你换的衣裳，事后我嘱咐她不要对你提起这件事，所以你才有了误会，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小薇若要怪我，我也能理解。”
白幼薇柳眉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殿下怎么又说傻话？你当初照顾了妾身整整一晚上，我还没给殿下道谢呢，怎么会怪你。”
“小薇还想着给我道谢，看来真的与我有隔阂呢。”萧湛声音很轻，如空气中飘着的飞羽，带着丝丝摸不透的忧伤。
白幼薇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殿下，妾身……”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萧湛的情绪很低落，像秋日早晨被霜打过的草叶，笼罩着一层颓色。
萧湛抿嘴，又笑了笑，这一次笑容苦涩极了，闭了眼睛，似乎在酝酿话语，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看着白幼薇，极其艰难的开口，“小薇，你已经直到答案了，你仍旧是完璧之身，若想要……想要离开我，离开东宫，我愿意成全你。”
萧湛的话说的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子，要割开心扉，才能从嘴里蹦出来，他似乎很疼，身侧的手早已经握成了拳头。
白幼薇再次怔住，她没想到萧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告诉她，她是完璧之身，他告诉她，他愿意成全她，成全她什么？难道他还认为她和华云开有染吗？不，白幼薇摇头，她是了解萧湛的，她看得出，他为误会华云开和她的清白懊恼。
既然如此，他为何让她离开？他看出什么了？白幼薇思绪很乱，却也很清晰，她突然就明白过来，萧湛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看出她对他并没有感情吗？白幼薇心揪着，隐隐发痛，她对萧湛没有感情？可是那些思念，担忧，都是假的吗？
萧湛依旧没有等到白幼薇开口，刚才的话说出口，他整个人似乎放松下来，靠在软塌护栏上，声音仍然平缓，仿佛在说故事一般，“小薇，在东州的日子很难熬，那里每天都下着雨，缠缠绵绵，昼夜不停，雨中夹杂着寒风，冷得刺骨。”
“我每天很忙碌，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银龙总会想方设法的给我弄些吃食，可是总不合我意，那些天我最想念的就是你做的饭菜。”
萧湛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想念京城暖烘烘的阳光，即使是下雪天，有阳光也是明媚的一天，或许是灰暗的天空看多了，心里头也沉闷得发紧，我惦着你，每每都会往最坏的地方想，后来我给你写了信，让银龙嘱咐侍卫快步加鞭送回京城，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等到回信。”
“再后来，我收到京城密报，说你出事了，我才知道你在狱中，自然不能给我回信。”萧湛笑了，目光看向白幼薇，感叹道：“幸好，你平安无事。”
白幼薇静静的听着，心里渐渐被酸楚包围，萧湛这个模样让她手足无措，也让她心疼，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连给他一个拥抱都不敢，她从没有如此无助过，这不是萧湛该有的样子，也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萧湛站起身，似乎恢复了情绪，扬了声音，“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劳烦殿下了，芳玉在院子里侯着呢，妾身自己回去就好。”白幼薇欠身行礼，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柔声道：“天冷，殿下也早些歇息。”
看见萧湛点了点头，白幼薇才转身，开了房门，离去。
夜里风大，萧湛听不清白幼薇离去的脚步声，叹了口气，索性回到了案前，拿了案上文书，强迫自己专注于此。
从萧湛书房里出来，才有戏一句话都没有，看着主子脸色略有恍惚，芳玉终是忍不住询问起来，“娘娘，你又和殿下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