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偌大的寝殿里安静得能够听见萧湛的呼吸声，白幼薇静静的听着他不急不缓的讲述那些不属于她的故事，可是萧湛的每一句话，描述的每一个场景，她都能在脑海里清晰的呈现出来，她觉得萧湛嘴里的那个她，似乎并非是皇后，而是她。

白幼薇在心里自嘲的人笑了，她这是疯了吗？分明是别人的回忆，别人的温柔缱绻，为何她要硬生生的把自己套上去？这就是嫉恨吗？可是萧湛说的断片，她确实觉得熟悉又真实，仿佛曾经经历过一般，这是为何？

疑惑就像是无家可归的鸟儿，只能无奈的落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找不到答案，白幼薇只能把一切归咎于幻觉，可能听得太多她像皇后这样的话了，所以才把自己带入进去了，所以归根究底都是幻觉，没错的。

最后萧湛说到了萧澈，他将萧澈的所作所为尽数告诉了白幼薇。

“姑娘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萧澈？”萧湛问。

白幼薇愣了一瞬，她不知道萧湛为何会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这是前朝之事，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规矩，更何况她现在还不是萧湛的嫔妃，还只是个照顾太子的宫人，不过既然萧湛问了，那就说说吧，反正他也不会当真。

“我不懂朝堂之事，不过听陛下说有关萧澈的事情，我觉得这个人并非坏到了骨子里，他从头到尾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一个情字，开始是为了他的未婚妻，后来又因为皇后，他是个性情中人，且是陛下的堂弟，陛下不应该对他赶尽杀绝的。”

萧湛思忖片刻，点头赞同，“你说得不错，阿澈并非大恶之人，所作所为不过是意气用事，朕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朕把他关在大牢这么久，是应该放他出来了。”

“所以陛下决定放过他？”

“对，放过他。”萧湛点头，看着白幼薇影映在暖色烛火下的眉眼，他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想看一看这张面纱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张脸，他想看一看，他对跟前的人说：“姑娘把面纱取下来吧，朕想看一看你的脸，好吗？”

白幼薇愣住，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蒙着面纱的脸，她想也没想的摇头，“陛下，我脸上有伤疤，很难看，也很吓人，我不想将那样一张不堪入目的脸呈现在陛下面前，更不想呈现在众人面前，所以请陛下恕罪，我不能取下面纱。”

萧湛握住白幼薇的手，温声劝慰道：“朕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朕喜欢一个人并不只是看她的容貌如何，无论你长什么样子，朕都不会嫌弃，朕看重的是你热情诚挚的品行，你明白吗？”

“陛下，我明白。”白幼薇点头，她轻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可是陛下，您不在意我的容貌，不嫌弃我的样子，可是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您知道吗？每天晚上和早上梳洗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那张丑陋不看的脸，我都会难受，我不想看见那张脸，我不喜欢那张脸，我厌恶极了那张脸，只有戴上面纱，才能让我心安。”

白幼薇抬眼对上萧湛的目光，离认真的说：“陛下，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学会接受自己的脸，接受真实的自己，只有当我自己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才能有勇气将这不足呈现给世人。”

萧湛眼里尽是心疼，他将白幼薇搂入怀里，极温柔的亲吻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说，“好，朕不逼你，也不催促你，等你真正接受了自己，愿意取下面纱，愿意将最真实的自己呈现给朕，朕才认认真真欣赏这张脸，不过你要记住，美与丑只是一张皮囊，真证重要的是你的隐形，明白吗？”

白幼薇小心翼翼的回抱住萧湛，应了一个“好”字，她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沐浴着春日里的暖阳，跟前的这个男人让她心安且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白幼薇过得很平静，小太子被她照顾得很好，不仅改掉了半夜哭闹的习惯，还学会了乖巧的吃饭睡觉，萧湛很满意白幼薇对太子的照顾，想着不能厚此薄彼，所以将小公主也送到了白幼薇手里，让她一同照看着。

白幼薇倒是十分乐意，一对龙凤胎，一双金童玉女，小太子聪明乖巧，小公主玉雪可爱，每天陪着两个小娃娃说说笑笑，日子也过得轻快欢乐。

除了每天喂小太子和小公主吃食，哄他们睡觉之外，白幼薇总喜欢教他们说话，“父皇”，“母后”，或许其他的简单词语，两个小娃娃灵气逼人，学得很快，咿咿呀呀的声音里总能听见一两个白幼薇因教给他们的词语。

冬至这一日天气格外的好，早间太阳就露出了头，将灰蒙蒙的天空照亮，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常见的蓝色，按规矩，宫里会有宫宴，这天萧湛将胡艺人请进了宫里，让他在宫宴上表演变脸。

白幼薇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听宫人说宫宴上有胡艺人表演变脸，她想起在宫外和胡艺人的小插曲，她后来又打听到，这胡艺人除了擅长易容术，会表演变脸，还藏着一身精湛的医术，转门替人治疗被毁容的脸。

白幼薇准备在宫宴上截住胡艺人，询问他关于治疗脸上伤疤的事情，虽然萧湛说并不嫌弃她的模样，可是她自己嫌弃，她想要一张完好无缺的脸，想要变回从前那个自己，她想要在萧湛面前从容不迫的取下面纱，想要看萧湛惊喜的目光，想要听到萧湛的夸赞。

宫宴开始之前，白幼薇就带着小太子和小公主去了大殿，宫宴开始的没一会儿，胡艺人就被请了上来，一番变脸表演精彩绝伦，众人纷纷拍手叫好，连两个小娃娃也十分兴奋，咿咿呀呀的表达自己的欢喜。

白幼薇这些日子一直在私底下研究变脸之术，目的倒是简单，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没那么糟糕，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苦心钻研，她已经掌握了要领，遂自告奋勇的向萧湛请示，说她也想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变脸，萧湛欣然同意。

有胡艺人的珠玉在前，白幼薇的变脸术就显得青涩拙劣了许多，不过宫宴本就是为了放松开怀，众人也没多做计较，同样给了白幼薇欢呼喝彩声。

站在一旁的胡艺人面带疑惑，他总觉得殿前的这个人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