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芳玉耷拉的神色就能猜到答案,白幼薇仍旧不甘心的紧紧盯着她。
“娘娘,陛下……陛下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芳玉说得极小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奴婢送去的吃食陛下看都没看一眼就让安公公撤下了,陛下也没让奴婢说话,冷着脸把奴婢赶了出来。”
白幼薇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仍旧怀着一丝期盼,芳玉的话将这一丝期盼彻底抹灭了。
“娘娘别伤心,陛下不高兴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呢?或许是哪位大臣言语无状惹怒陛下,所以陛下才没有好脸色。陛下素来心疼娘娘的,奴婢猜想陛下不会怪罪娘娘太久,说不定晚上就来看望娘娘了呢。”
芳玉的劝慰对于此刻的白幼薇来说就好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丝毫作用也没有。
白幼薇轻轻摇了摇头,无奈笑了笑,“本宫还是乖乖接受现实吧,禁足没什么可怕的,正好成全了本宫的清静性子。”她抬眼看了看芳玉,语气温和道:“你也累了吧?回去歇息吧。别担心本宫,本宫没事儿。”
这次给出的台阶萧湛没有下,说明他心中怒火仍旧未消停。白幼薇抓着一丝希望等到了晚间,萧湛并没有像芳玉说的那样来探望她。
就寝之前,白幼薇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给萧湛的。雪白的信笺上墨色字迹只有短短半页纸,除了自身反省,接下来就是请求萧湛原谅。
信被小太监连夜送出去了,然而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白幼薇听了芳玉的回报后,没有说话,埋头睡去。只有她自己知道,漫漫长夜,辗转难眠。
夏日的天气始终如一,太阳从不缺席,从清晨直到傍晚,将人间当做蒸笼一样,放肆的炙烤闷煮。
白幼薇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被关禁闭也不都是坏处,可以放开心思做任何事,反正时间一大把。
“娘娘醒了?奴婢吩咐小厨房把早膳热一热。”芳玉在门口叮嘱过宫人后又走回来,从热水中拧干了巾帕递上去。
伺候白幼薇梳洗完毕,宫人们也已经在外间摆好了早膳。
喝了两口搭配了海鲜的粥之后,白幼薇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早上陛下来过吗?或者有宫人来传消息吗?”
芳玉摇了摇头,想要安慰几句自家主子,触及白幼薇失落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早膳过后,白幼薇仍旧像往日一样,坐在窗前软塌上翻看闲书,可心里藏着烦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绿油油的树叶,白幼薇笑了笑,既然不能改变事实,那么就接受事实吧。与其闷闷不乐的等待垂怜,还不如自己找着乐子,这样时间也过得快些。
白幼薇记得年少时候娘亲总喜欢陪她一起踢毽子,算起来最后一次踢毽子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趁着眼下有大把闲暇时间,和宫人们踢踢毽子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寝宫后院荫庇,白幼薇将踢毽子的场地选在那里,宫人们手巧,没花多少功夫就扎好了三四个极漂亮的毽子。
主子平易近人,底下的人也渐渐放开了胆子,一堆人倒是玩儿得不亦乐乎,哪里还顾得上天热气闷。
太阳西沉,在天边织就大片大片紫红色的锦缎,瑰丽耀眼,甚是好看。
萧湛走出御书房,站在殿门前伸了伸懒腰,望着沉浸在夕阳中的排排红墙绿瓦静默了片刻,抬脚往东南方向而去,东南方向寝宫不少,却只有凌云轩一处住着人。
“臣妾给陛下请安。”江挽歌柔声行礼,今日她穿着一件藕荷色衣裳,极衬她如雪的肌肤,烛火下,宛如一朵开在晨光中的杏花。
萧湛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人,淡淡道了一句,“起来吧。”走至软塌上坐下,端起宫人刚捧上的茶水,呷了一口,才又说:“朕批完折子就过来了,赶上饭点了吗?你还没用晚膳吧?”
“陛下神机妙算,臣妾确实还没用晚膳呢。”江挽歌笑着说,便一旁站着的侍女摆了摆手,然后朝萧湛走近一步,道:“陛下忙了一天,饿了吧?臣妾小厨房的嬷嬷手艺极好,陛下待会可得好好儿尝尝。”
饭菜摆上桌,萧湛扫视一遍,满满一桌子菜式倒是赏心悦目。他满意的坐下,端起面前的白瓷汤碗兴致勃勃捏着勺子舀了汤,喝任由一旁的侍女替他布菜。
江挽歌倒是没说假话,厨房嬷嬷的手艺确实不错,饭菜很合萧湛的胃口,整顿饭他吃得很高兴。
饭后,侍女捧上茶水,萧湛没兴趣喝,只捏着杯盖一遍一遍的撇去杯中浮末,沉思着,面色还算温和。
江挽歌极会察言观色,并不如打扰萧湛,只是坐在一旁陪着,连喝茶的声响都压得很低。
许久,安静的空气终于被打破。萧湛没有抬眼,悠悠发问:“朕禁足了皇后,你知道吧?”
“臣妾听说了。”江挽歌回答,声音依旧如三月春风,十分柔和。
萧湛将杯盖盖回去,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又道:“她擅自出宫,喝得烂醉,把皇后的身份和规矩忘得一干二净,可恨得紧,朕惩罚她是应该的。”
萧湛像是自说自话,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语气倒是一直很平和。
江挽歌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住萧湛的手,柔声说:“陛下别担心,皇后娘娘心思聪慧,善解人意,娘娘会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的。”
萧湛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去。
江挽歌脸上笑容一滞,抿了抿嘴,说话声仍然柔和婉转,“臣妾听宫人们说,今日皇后娘娘在寝宫后院和奴才们一起踢毽子,玩儿得十分高兴,想来……”
“你说什么?”萧湛硬生生的打断江挽歌的话,眸光震惊且带着愠怒,“你说她在宫里和奴才们一起踢毽子?”
江挽歌被萧湛突然生出的怒火吓了一跳,点头,小心翼翼道:“臣妾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宫人们说起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臣妾不敢保证。”
萧湛冷笑,摩挲这杯壁的手指骤然收紧,一张俊朗的脸笼罩上了一层寒冰,“朕对她下禁足令是让她好好反省,而不是方便她放开性子玩乐。”
萧湛气极了,不由得狠狠拍了案桌,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她倒好,关了宫门更是肆无忌惮,竟然还有心思和奴才们踢毽子。好哇,原本朕还觉得对她惩罚太重了,如今看来,这禁足令对她而言是一丝威胁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