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过三两条街之后,拐进了一条巷子,往深处走一段,便缓缓停下。
“清清,到了。”左佑温声说,撩开车帘子,扶着萧清清下了马车,“这就是李宗城的府邸,我们进去吧。”
侍从已经去扣门了,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小厮,小厮听明白侍从的话之后,稍稍打量了一道左佑和萧清清,才说:“你们先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通知我家老爷。”话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是怀孕的人脾气总娇贵些,小厮的举动让萧清清当即不悦,皱了皱眉,道:“这小厮也太不懂礼数了,看来这李宗城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大哥都交了些什么朋友。”
“别生气,我们只是来送信的,以后与他不会有什么来往的。”左佑温声劝慰,轻柔捏了捏握住手中的萧清清的手。
萧清清没有再说话,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色难得紧。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的开了,开门的依旧是刚才那个身材瘦削的小厮,这一次,小厮态度倒是礼貌了一些,他说:“两位进来吧,我家老爷在厅上等着你们呢。”
左佑和萧清清进了门,跟着小厮往里走,这院子不大,过了穿堂,就是正厅,远远的就能看见厅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瞧见他们,起身迎上来。
“两位请坐。”男人倒是客气,转头又招呼下人上茶。
萧清清略微打量了一下男人,直愣愣的问:“你就是李宗城?”
“对,我就是李宗城。”
“今日前来只因为一件事,我大哥听闻你身体有恙,担忧之下让我给你送一封信。”萧清清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一个褐色信封放在桌上,又道:“你且先看看信中内容,是否需要回信,若是需要,我可以再做一次信使。”
李宗城却并没有动桌上那封信,只是问:“小王爷怎么了?我听说他因为冒犯了天威,已经身陷囹圄好几个月了,是吗?”
萧清清点头,“没错,他确实在大牢之中待了许久了。”
“小王爷身份尊贵,怎能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待着呢?这么久以来你们对他都不管不问吗?都没有想过要救他出来吗?”
萧清清愣了一瞬,她显然没有料到李宗城会说这样的话,她咬了咬牙,道:“陛下并非无缘无故要关押他,我大哥犯了罪,自然得受惩罚,我们也并没有对他不管不顾,至于救他出来,他触犯天威,不是我们想救就能救的。”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是小王爷的四妹萧清清吧?”李宗城笑一笑,讽刺道:“怪不得小王爷会在大牢之中挣扎到现在,原来连他自己的妹妹也觉得他是罪有应得的,连最亲近的人都不信任他,陛下又为何要信任他呢?唉,小王爷真是个可怜人。”
萧清清脸色难看得很,平白无故遭了一通讥讽,对方还是个陌生人,她哪能不气?当即拍案而起,冷眼瞪着李宗城道:“我大哥有你这样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朋友真是耻辱,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会答应大哥给你送信。”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左佑略略朝李宗城颔首,快步追了出去。
看着走远了的两个人,李宗城勾唇,落下一声冷笑,却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信,匆匆往书房而去。
回到书房,关好房门,李宗城才拆开了那封信,将信纸展开,看了看上面的问候之语,随后他出门打了一盆水进来,将那张信纸铺在了水中,很快,沾了水的信纸上显现出了更多的字迹。
萧澈不会大张旗鼓的让萧清清送一封只是单纯问候的信,他能骗得过左佑和萧清清,但是李宗城却这其中的门道。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大街上,坐在马车里的萧清清仍旧一脸不悦,她真是后悔极了来这一趟,大清早的触霉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想做?
“好了,别苦着一张脸了,我们以后远离这种人就是了。”左佑安慰着,将萧清清搂进了怀里,亲吻她光洁的额头,又道:“跟一个陌生人置气,不值得。”
萧清清瘪了瘪嘴,满脸的委屈,“其实他说得不错,我应该想办法将大哥救出来的,我和大哥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他到底还是慎王府的小王爷,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慎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得靠他荫蔽呢,他不能出事的。”
“清清,大哥是自己犯了错才被关押的,错了便要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一个七尺男儿,若是这一点都不明白,那将来又如何担得起大事?所以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你不要听了旁人的话就自责自己,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吗?”
萧清清抬眼看着左佑,眼睛红红的问:“左佑,我是不是个冷血凉薄的人?”
“你不是。”左佑肯定的回答,握紧萧清清的手,说:“清清,你是我讲过最善良重情重义的女子,在大哥这件事情你没有做错,不必自责,明白吗?”
萧清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靠在左佑怀里,闭上眼睛,这马车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府门口,她想睡会儿,折腾了一早上,她有些累了。
今日天气不错,白幼薇起床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透进来,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宫人打来了热水,又识趣的退下,因着脸上的伤疤,白幼薇从来不让人伺候,梳洗事宜都是亲力亲为。
看着宫人退出去,白幼薇才摘下面纱,用热水洗了脸,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她愣了一下,凑近去看,看见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脱落,可仍旧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十分难看。
白幼薇脑海里突然窜出皇后的面容,她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她仍旧美艳,而自己却已经毁容了。
“同人不同命罢了,长了同样的脸又如何?人家是凤仪万千的皇后,我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人家美艳绝伦,而我呢?丑八怪一个。”
白幼薇叹了一口气,不觉间眼睛都红了,心里又酸又苦,难受极了,她突然不想待在宫里了,她进宫有些好几天了,如今萧湛醒了,她是该回去了,染坊里只有顾云娘一个人,她该早些回去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