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被裹进一团灰蒙蒙的乌云里，天空暗了下来，风变得放肆，带着刀子一般扑打过来，寒冷且刺骨。

“要下雨了吗？”白幼薇低声呢喃，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额发，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红墙绿瓦，安宁却透着寂寥，心里的不舍压制不住的冒出来，击得她眼眶发红。

马车行驶起来，跟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摇摇晃晃，出了宫门，行驶进热闹喧哗的大街，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钻进白幼薇耳朵里，若是往常，她定然要撩开帘子放任自己沉浸在这让人心安的烟火气中，可今日她心里堵得慌，烦躁得紧，什么心思也没有。

待马车出了城，白幼薇才伸手掀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满眼的萧索空旷，冬日里唯一的景致便是银装素裹了，可今年冬天的雪似乎不愿意降临。

昨夜下了一场雨，道路变得泥泞，马车行驶得很缓慢，跟在马车骑马而行的张大山也刻意慢了下来，他稍稍弯腰看了看白幼薇，说：“姑娘，我听夏公公说，你姓伍，是吗？”

“嗯。”白幼薇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目光落在道路两旁缓缓后退的草木上，显然她没有想要和张大成闲聊的心思。

张大成却丝毫没有被白幼薇的低气压影响，依旧摆着一张笑呵呵的脸，他问：“姑娘，你真的只是染坊里的伙计吗？”

“当然。”白幼薇略有有些不解，抬眼看着张大成，道：“怎么？你觉得也不像是染坊里的人？”

张大成不看白幼薇，手抓着缰绳，目视前方，他没有回答，而是问：“姑娘为何总戴着面纱？脸上受伤了吗？”

白幼薇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右脸，点头，“对，受过伤，留了疤痕，可怕得很，为了不吓着别人，所以戴着面纱。”

张大成侧目深深看了一眼白幼薇，沉默了片刻才说话，“姑娘很像一个人，姑娘的眉眼很像她，说话时候声音也很像她，连言行举止都像极了。”

白幼薇心里一紧，而后又舒展开，涌出一股酸涩，她微微勾了勾嘴唇，淡淡笑一笑，说：“你说的是皇后，对吗？我很像皇后？”

张大成愣了一瞬，笑开了，“原来姑娘知道，也对，姑娘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天，宫里肯定有不少人说过姑娘像皇后娘娘吧？姑娘见过皇后娘娘吗？”

“见过。”白幼薇脱口而出，停顿了一下，又道：“她很漂亮，哪里是我能够比拟的？”话说完，又笑了，这一次笑容略微有些苦涩。

张大成吆喝了一声马儿，才侧目看了一眼白幼薇，朗声说：“我也见过皇后娘娘，她凤仪万千，端庄大方。”话及此，他又看了看白幼薇，想要透过那面白色面纱看清楚那张脸，未果，他说：“可是我没有见过姑娘的全貌，所以姑娘是否比得上皇后娘娘我不敢说，但人有不同，皇后优雅贤淑，姑娘自然也有让人倾慕的地方。”

话说完，张大成觉得没尽意，又道：“就像这山间的鸟儿，百灵歌喉婉转，画眉乖巧可人，各有各的动人之处，姑娘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白幼薇点头，看着张大成说了一句，“谢谢。”

马车行驶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天光变得明亮了些，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乌云散去，却不见阳光。

张大成扯着缰绳朝马车靠近了些，说：“姑娘，我虽然是个粗人，但到底还是有些眼力见儿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白幼薇微微皱了眉，她看着张大成似笑非笑的脸，问：“你想说什么？”

张大成倒也没犹豫，说：“我看得出来，姑娘对陛下有意，所以今日离宫才有诸多惆怅，我说的对吗？”

被人剖开内心，白幼薇惊慌之后是羞恼，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紧巾帕，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情绪，不想让马车外的人看出破绽。

“姑娘不说话，说明我猜对了？”张大成笑着问，许是明白得不到答案，也就没有纠缠，牵着马扯开了些距离，往前多走了几步。

白幼薇心里不快，将车窗帘子放下来，才皱了眉，任由心里翻涌的不悦笼罩全身，说不上为什么气恼，可心里就是烦躁的紧。

张大成，一个五大三粗的山贼都看得出她对陛下的心思，那么萧湛呢？他是否也看出来了？她执意要走，他没有挽留，是不是说明他并不想接这份情意？

白幼薇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长得和皇后一模一样，可是现在却毁了，萧湛喜欢的是皇后那样端方持重的女子吧？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染坊伙计，竟然妄想得到皇帝的垂青，呵，真是可笑。

回到染坊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白幼薇送走了张大成，才走进了院子。

“小微，你回来了？”顾云娘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又惊又喜，急匆匆的迎上来，“小微，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这么多天你不回来，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好吗？”顾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幼薇，确认人完好无缺才松了一口气。

白幼薇牵住顾云娘的手，说：“云娘，让你担忧了，我没事，挺好的，这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吗？”

“小微，我听染坊的伙计说你去了皇宫，是真的吗？你去做什么了？为何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陛下为难你了？”

顾云娘接二连三的问题让白幼薇有些招架不住，她笑着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茶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说：“云娘，陛下若是为难我，我怎么还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宫里发生了些事情，耽搁了几天，所以回来晚了。”

顾云娘点头，思忖片刻，又道：“小微，你这次进宫是不是见到陛下了？他还好吗？有没有提及我？或者提及染坊？”

白幼薇想到萧湛为保护而遭受的那两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而后又笑了笑，说：“陛下很好，他是皇帝，每日忙于朝政，我也只是匆匆见过他一次，都没来得及说话呢。”

白幼薇随口扯了个慌，本以为这样可以打消顾云娘的追问，可事与愿违，顾云娘拉着她不放，脸上还生出了欣喜之色，说：“小微，你见到陛下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染坊谈生意？”停顿一下，又道：“小微，你进过皇宫了，熟门熟路的，要不你也带我去皇宫里看看？见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