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飞跑了,其手底下的人尽数被活捉,捕快们清理现场,萧湛则匆匆跑往后院。
“小薇,你没事吧?”萧湛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幼薇,确定她完好无损,这才注意到白幼薇怀里的小石头,小石头被炸得衣衫褴褛,血肉模糊,整个人看起来甚是骇人。
“小薇,你要带他去哪儿?”萧湛问,犹豫了一瞬,又低声道:“他活不成了,你把他放下。”
白幼薇摇头,泪水再次溢出眼眶,仿佛是在对萧湛说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他不会死的,他能活着。”她抬眼看着萧湛,哽咽道:“陛下,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萧湛咬了咬牙,点头,温声安慰,“朕知道,我们带他去找大夫,现在就去。”
白幼薇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石头走出了院子,沿着街道一路狂奔,寻找医馆。禹城不大,转角便遇上了一家医馆,可她还不曾走进门,大夫远远的瞧一眼,便摇头。她不甘心,接着找下一家,可几乎跑遍了禹城的每一家医馆,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没救了。
萧湛一直跟在白幼薇身后,他明白她的感受,便不敢轻易打扰她,可她太累了,整个人走路的时候都开始摇摇晃晃,直到走出最后一家医馆的大门,他终究忍不住劝慰。
“小薇,歇会儿吧。”萧湛轻声说。
白幼薇恍如木偶一般机械的摇头,“不,不能歇,我不能歇息,我得救他,他不能死的。”可她实在太累了,下了阶梯,就跪倒在了地上。
“小薇!”萧湛惊呼,千言万语在对上白幼薇那双泪眼连连的脸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幼薇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石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轻柔的用巾帕替小石头擦干净脸,尽管灰烬和血已经凝结成块,仿佛在他脸上生了根,怎么也抹不去。
“小石头,你别着急,本宫一定会找到大夫救你的,你不会死的,不会的。”白幼薇哭着说,声音沙哑又带着颤抖。
小石头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满脸泪痕的白幼薇,他用力扯了扯嘴唇,在唇边生出一抹极淡的笑,嘴唇开合,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娘娘,别折腾了,身体是我自己的,我知道我已经活不成了。”
“你别胡说,小石头,有本宫在,你会好起来的。”
小石头抬了抬胳膊,他想握一握白幼薇的手,可浑身乏力,动一动骨头就会散开一样,他轻叹了一口气,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他看着白幼薇,再次张开了嘴,他说:“娘娘,我要死了,你陪我说说话吧,别去找大夫了,没用的。”
白幼薇咬着嘴唇点头,“好,本宫陪你说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本宫听着。”
“娘娘,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月华街的大柳树下,你撞了我,还把我当做小孩子,后来我口无遮拦,惹得你生气,你匆匆离开。”小石头停下来,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和,又继续说:“娘娘,你知道吗?我只看了你一眼,你的脸便深深的刻在了我心里,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做一见钟情。”
分明只说了几句话,小石头却艰难得仿佛攀爬高山崖壁一般,他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可身体似乎置于柔软的云朵中,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娘娘,我是个山贼,做过许多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我一辈子偷得最珍贵的东西是一条巾帕,雪白的缎子上绣着一簇耀眼的红梅,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巾帕。”小石头抿嘴笑了笑,停顿一下,继续说:“那巾帕是我从娘娘身上偷来的,就在我和娘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白幼薇只一味的流泪,说不出话来,她记得第一次和小石头碰见的场景,若是时间可以回溯,她希望不要遇见他,没有相遇,便不会有后面的祸事了,那该多好。
小石头再次叹气,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消融,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拖拽着他,在催促着他,他要离开了。
“娘娘,我们是在柳树下相遇的,都说‘柳’就是‘留’,可终究没能留下来,人终归会死的,如何能留下?”小石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白幼薇的手,他抿嘴笑着说:“娘娘,能认识你,小石头这辈子值了。”
话说完了,手脱力的垂下,眼睛合上,没了呼吸,小石头终究没能留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白幼薇心痛难受,还却只能接受事实。小石头埋葬的地方选在了清风山的一处向阳的林子里。
这天,清风寨的弟兄们都去了,萧湛和白幼薇也去了,连同知府林安也在场。
看着棺椁被黄土一点点掩盖起来,张大成红着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小石头是的可怜人,年少时父母在洪灾中丧生,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整日以乞讨为生,受尽了白眼嘲讽,后来上了清风山,加入了清风寨,小小年纪不知受过多少折磨践踏,如今年纪轻轻又遭此磨难,丢了性命,呵,穷人的命就这般轻贱不值钱吗?”
张大成愤愤不平的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他猛的回头,狠狠瞪着现在一旁的知府林安,怒声道:“都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官老爷在,才让我们走投无路,做起了人人唾弃的贼人,这清风寨中的弟兄们,谁人又不是被逼上梁山的?”
林知府大惊失色,慌张的摇头否认,“张大成,你别血口喷人啊,本官做禹城知府几十年,一直以来都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休要在陛下和娘娘面前诬告本官。”
“林知府,禹城原本是个富庶优渥之地,可自从十年前的那场水灾之后,禹城便一蹶不起,百姓们流离失所,穷困潦倒,更有甚者,直接饿死在街头,清风寨的弟兄们哪个不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才被逼成了山贼?”
“禹城水灾,朝廷拨发了救济款和赈灾的粮食,可这些东西都去了哪里?林知府不会不知道吧?你们层层贪污,官官相护,最后却要用百姓的命来你们还债,百姓们活不下去,只能做偷鸡摸狗的山贼,这一切的源头难道不是你们引起吗?”
张大成字字句句如刀子不偏不倚的每一把都捅在林知府的身上,让他哑口无言,吓得身子直哆嗦,仿佛筛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