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风大，刮散了层层黑云，月亮悄然悬于墨色的夜空，一钩弯月，几点星辰，这若是在东州，他会泡一壶好茶，邀几个乐手，好好儿享受这醉人的景致。

可是那个位置已落入他人之手，而他只能被困在这四方的城中，虽有繁华，却安抚不了他躁动的心。

门扉轻扣，略带沙哑的低沉声音传进来，是他的贴身侍卫。

“何事？”萧适剑眉微蹙，沉声问道。

“殿下，皇后宫里的人传来消息，娘娘让殿下明日去一趟景仁宫，说是有重要之事交代。”

萧适想拒绝，可理智仍在，“知道了，退下吧。”

什么重要之事，无非是些劝慰开导的话，那些陈词滥调他听了几百回，早就厌烦，此刻他要的哪里是这些？

皇后是他的生母，怎么不明白他的心思，可眼下形势严峻，他想要的东西皇后给不了，能给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这一点他明白，皇后也明白，所以明日的见面，除了那些陈词滥调之外，或许皇后还有别的准备。

希望是些有用的准备吧，萧适心里暗暗祈祷。

翌日，萧适下了朝，径直去了皇后宫里，进门，看见皇后正靠在软塌上打盹儿，殿里被火烤得很暖和，仿佛春日一般，萧适褪去斗篷，掌事姑姑接下，并招呼着一众宫女退出了大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适还未跪下，就被皇后扶了起来，“现下只有你我母子二人，就别讲这些虚礼了，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还痛不痛？”

萧适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早就恢复了，母后不必担心。”

那些伤势本就是作假的，小而细的皮外伤，一天半晌也就看不了踪影了。

“今日让你来，是有件极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于你。”皇后靠回软枕上，神色确实极认真，“如今你为着东州之事被你父皇囚在京城不准离开，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儿安下心，韬光养晦，才能挣得来日，你说是吧？”

萧适点头，“母后说的极是，可是太子已经去了东州，我们若是一直没有行动，等到他功成归来，运河开凿这等国事的功劳就算在他身上，到那个时候父皇还会记得儿臣吗？”

皇后叹了口气，柳眉拧结，“你这次在东州做的事太过了，着实戳到了你父皇的逆鳞，你也看到了，以前他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让你的人一下子就损失了大半，你不知道，昨夜本宫端着参汤去养心殿看他，他当着莫海的面儿砸了碗，把本宫赶了出来，还让莫海带话给本宫，刚本宫这两月好好待在景仁宫，别出来了。”

皇后话到此处，眼角留下泪水，委屈又气恼。

萧适见状，赶紧安慰，“母后别伤心了，父皇此刻在气头上，过些日子就会想起母后的好处，父皇向来最是疼惜母后，到时候定会亲自来看望母后的。”

用巾帕拭去泪水，皇后稳了稳情绪，扯出一丝笑容，说道：“适儿，你父皇对本宫如何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对你的态度，看陛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不会原谅你的，所以此刻我们得做些有用的事情，如此才好对付太子一党。”

“母后的意思是？”萧适认真起来。

“你还记得京城守备徐岑吗？就是那个早年驻守北方边境的，被敌方称作铁拳的将领。”

萧适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他行军打仗很有一套，军功赫赫，一度盖过了领军将军，只可惜在战长上失了一条手臂，父皇怜惜他是家中独子，遂让他回京做官，成了京城守备。”

“没错，就是他。”皇后呷了一口茶，接着说，“徐岑有个女儿，叫做徐婉儿，端庄大方，娴静淑雅，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母后想就让你娶了她。”

萧适皱了皱眉头，脸上生出一丝不解，“她一个京城守备之女，于我有何益处？母后为何要让儿臣娶她？”

“傻孩子，你仔细想想，那徐岑原是镇守边疆的一方将领，在军中颇有名声，如今又是守备，掌握着整个皇城的兵力部署，将这样的人揽于麾下，难道不是如虎添翼的事情吗？”

萧适蹙眉思忖片刻，眼里猛然生出亮光，“母后说的极是，儿臣一时眼拙，竟没看出这徐岑的好处来，这徐婉儿儿臣娶了就是。”

见萧适答应得爽快，皇后亦舒展了眉头，“适儿放心，婚事母后一定为你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安心准备做新郎官就是。”

“母后，如今父皇正在气头上，他会同意儿臣娶徐岑的女儿吗？父亲会不会觉得我们别有用心？”萧适担忧。

皇后抿嘴笑了，“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本宫去年就给你父皇提过，他很满意徐家的女儿，所以那时就同意了，等过几天陛下气消了，本宫就去说和，没问题的。”

听见皇后这样说，萧适才放心下来，又寒暄了几句其他的，便退下了。

回府的路上，侍卫递上从东州来得密报，得知萧湛人一到东州就收到了当地百姓的夹道欢迎，富绅蒋周舟还为其准备了一份大礼，奈何萧湛没有收，并当着百姓的面，承诺运河的走向会尽力避开良田房屋，不让百姓的生活受到影响。

富绅蒋周舟联合其他富商全力宣传太子爷的高风亮节，一时间太子萧湛在江南百姓的心里皆打上了爱民如子的标记。

“虚伪！”萧适气得脸色发青，一巴掌拍车窗上，“避开良田和房屋？我到要看看你如何填补这多出来的费用，这么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到头来除了好名声，又能得到什么？好名声就能帮你坐上皇位吗？真是天真。”

萧适心里不痛快，将手中的信件撕得粉碎，尔后又招呼了侍卫，“让东州的人好好儿盯着萧湛的一举一动，每天都得掌向我汇报他的行踪。”

虽然人在京城，他的眼线遍布四方，想要拿住萧湛的把柄，也不是难事，就等着吧，萧适如此想着，脸上生出一丝得意之色。

萧湛到东州的第二天就收到了白幼薇的信，足足三页纸的信，他却读得十分吃力，白幼薇全篇都是简体字，她看简繁两体但是没问题，可是萧湛却不甚明白那些简单的字体，尽管如此，萧湛还是夸赞了一句，他的小狐狸字迹隽秀，十分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