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场暴雨,今日太阳格外毒辣,藏在被阳光炙烤得打蔫儿的树叶下的蝉,鸣叫声格外尖锐刺耳。
白幼薇实在受不住这连绵不断的聒噪,招呼芳玉关了门窗。
“陛下忍着些,这药膏敷上去会有这些刺痛。”白幼薇一边柔声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宽口瓶里裹了一圈,手指粘上黑色药膏,轻柔的涂抹在萧湛后背上的淤青处。
适才萧湛与萧澈争执时,萧湛在萧澈脸上挨了一拳头,萧澈却暗手偷袭了萧湛后背。别人也许没看见,白幼薇却看得清清楚楚。
萧湛惯于受伤后的疼痛,自然也惯于伤口被药膏浸润的疼痛。感受到后背一阵冰凉后,眉心微动,面色恢复了平静。
“小薇,朕这点儿伤没事儿。倒是你,伤到了脸,得好好儿遵照太医的嘱咐,按时按量的敷药,明白吗?”
白幼薇动作利落,萧湛的话刚落音,便上药完毕。一边替萧湛整理衣衫一边应声,“臣妾明白,挨了一拳不是什么大事,当务之急是要如何控制当前局面,陛下可有良策?”
萧湛转过身,牵住白幼薇的手,沉默了一瞬才开了口,“小薇,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说出来,朕听听。”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萧湛的眼睛,白幼薇暗叹。认真起来,咬了咬嘴唇才一一陈述了自己的建议。
“陛下,我们已经知道加害左佑和江明月的人是孟林月,如今江明月身亡,且是他杀。那么说明躲在暗处的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此时此刻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重。”
“依臣妾之见,首先我们应该安抚江家,赐江明月郡主封号,让其以郡主的身份风光厚葬。其二,暂时将左佑太医的职位革去,以此冷却宫外沸反盈天的传言。第三……”
白幼薇抬眼看着萧湛,眸光里闪烁着担忧和犹豫,这第三点和萧湛有关。且白幼薇知道,萧湛并不会同意第三点。
“怎么不说了?”萧湛微微挑眉,看向白幼薇的眼睛,忽然猜测到了白幼薇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皱了眉,“小薇,无论如何,朕都不愿意选秀纳妾。”
看吧,确实是什么也逃不过萧湛的眼睛。白幼薇轻叹一声,嘴角勾唇一抹极勉强的笑容,“陛下惯会猜测臣妾心思的。”
发现自己猜的不错,萧湛皱着的眉更拧紧了几分,“小薇,当前形势还能控制得住,没有必要走到选秀这一步。”
白幼薇脸上的笑容终究还是坚持不住,隐没了。“陛下您这是自欺欺人,如今在百姓眼里臣妾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陛下若还对此顾若惘闻的话,那些传言只会愈演愈烈,愈发不堪入耳,最后被视为事实。”
萧湛沉默不语,白幼薇说得对,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当前形势如何,他很清楚,选秀是唯一缓和的手段,可是他不愿意。
“陛下别忘了,当初大臣们同意立臣妾为皇后,条件便是要陛下选秀纳妾,填充后宫的。”白幼薇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
不待萧湛接话,白幼薇继续说,“陛下不仅仅要选秀纳妾,还要冷落臣妾,必要时候最好能够适当的打压臣妾的母家。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民众的怒火,才能让隐藏在暗处的人放松警惕。”
萧湛那张俊郎的面容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冰寒如霜的愠怒,重重将手中茶盏拍落在案桌上,冷哼一声,沉着声音道:“朕是天子,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凭什么要被他人摆布?连娶妻纳妾这种事情都没有话语权,那朕这皇帝做得有什么意思?”
白幼薇从背后抱住萧湛,她心里有千万句劝慰的话语,最终只缓缓道出了一句,“陛下莫恼,无论何时何地,臣妾都会陪着您。”
白幼薇声音很轻柔,如飘落的轻羽落在萧湛心口,愤怒褪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缠绕成一团的愧疚。
萧湛回身将白幼薇搂进怀里,用脸去蹭她微凉柔软的发丝,淡淡的清香味萦绕在鼻尖。他喜欢这种味道,让他心安。
“小薇,对不起。”萧湛附在白幼薇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沙哑,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愧疚,“朕曾经于你的承诺到底还是没守住。”
白幼薇贴着萧湛的胸膛,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出一抹极浅淡的笑容,“陛下不用和臣妾说对不起。寻常男子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陛下是天子?绵延子嗣才能国祚绵长,这是陛下身为皇帝该肩负起的责任。”
白幼薇越是理解越是大度懂事,萧湛心里就越难受内疚。可他是天子,是万民的护佑者,领导者,许多事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第二天早朝,以礼部尚书蒋中诚为首的一众大臣齐刷刷的递了奏折,每一本折子里都写着同一件事情,让萧湛选秀纳妾,充实后宫。
虽然萧湛早就料到大臣们会有这一手,但看着面前成堆的折子,心里仍旧窜出了熊熊怒火,黑沉着脸结束了早朝。
选秀之事终于还是提上了议程,并且是皇后白幼薇亲自保持。
时值炎夏,纵使秀女们个个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又哪里招架得住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成群的姑娘们在太阳下炙烤小半个时辰,场面自然乱做可以团。
在抱怨声中,白幼薇相中了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许是身体单薄的原因,这女子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院中的一株兰花旁,她肤白貌美,一张秀丽的鹅蛋脸,一双圆润杏眼里含着清冷静谧的眸光。
亭亭玉立,气质如兰。白幼薇拿了花名册查看,那女子是监察御史沈岳之女,沈秀琪。
自从那日把话说开之后,白幼薇便一直对萧湛避而不见。这些日子忙着操持选秀之事,白幼薇更是有了借口,不见萧湛。
这天晚上,萧湛在御书房看了一大堆折子,再抬头已经过了亥时。有些疲惫,打算在养心殿歇下,梳洗躺下后,却又辗转难眠。
他已经有五天没有看见白幼薇了,前几日去皇后寝宫,总是被挡在门外。萧湛自然知道白幼薇为何要这么做,她说过,要他冷落她。
萧湛想着白幼薇或许只是闹着玩儿,过几天心结就解了,可是这已经过去五天了,他仍旧没有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