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之本来就是做个糊弄人的样子，玩心态战。
听她认输，当下就收了弓箭。
“早说没这个胆子，何至于耽搁我这么长时间？你也只配玩玩那虎皮都穿不破的小木弓，这穿云弓到你手上，别屈着它了。”
沈珺之拿下头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那样子别提有多散漫。
看到这儿，沈亦欢也知晓自己被她耍了，愤愤站起身来，“你给我等着。”
说罢，带着那乌泱泱一群人转头就走。
“小姐方才那一番做法当真是大快人心，比赢了她还要痛快！”沅儿目光晶亮，上来便是夸了一句。
沈珺之对这样崇拜的眼神十分受用，轻咳一声，故作正色说道：“小姐今日教你一招，能动心眼的，决不动手。”
事实是沈珺之拉个弓手都在抖，真要射出去，也只有让人笑掉大牙的结果。
但沅儿不知道啊，她满脑子都是原主那些“丰功伟绩”，面对沈珺之一向都是无脑吹捧。是以一听这话，便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奴婢今日又在小姐这儿学到一招，不过和之前的真把式都不同，是个假把式。”
真耍了假把式的沈珺之哈哈一笑，绝口不提。
“所以你家小姐决定了，明日睡到自然醒，养足精神。”她顺口提道。
沅儿想了半天，只觉得前后两件事看似没有联系，又似乎有几分关连，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主子的话都是对的，她想不通，干脆直接应下。
“那明日奴婢就不叫小姐起床了。”
终于混上“自然醒”的沈珺之简直感动。
但等第二天一早，叫醒她的仍旧是冰凉的帕子。
“不是说好今日睡到自然醒的吗？我是真的想通了，也绝不会自虐。”
沈珺之都快没脾气了，机械般抹着脸，还不忘做最后的抵抗。
奈何沅儿却叹了口气，“小姐，不是奴婢要叫你起床练枪，是老爷请你过去。”
“老爷？”沈珺之缓了缓，“你说我那个便宜爹？”
“奴婢虽不知便宜爹是什么意思，但按照老爷南城首富的身价，应当挺贵的。”
那就是原主那个不常在家、任由小妾庶女横行霸道的首富爹了。
“他找我做什么？”沈珺之不解问。
沅儿摇了摇头，“刘伯没说，不过昨儿个小姐才得罪了五小姐，今儿个老爷便叫您过去，想必也是与她有关。”
不然也没别的事儿了，总不能是一年难见一次的叙旧吧。
想到这儿，沈珺之于是带上昨日签好的生死契去见了人，以防止沈万峰找她的茬儿。
“来了？”
见她来，沈万峰问了一句，随后挥挥手，叫正与他对完账的商行管事出去。
“爹找我过来，可是为了五妹妹的事儿？”沈珺之忐忑问道。
沈万峰点点头，常年板着的脸叫人瞧不出情绪。
“我听闻，今早你跟她签了生死契？”
“是。”
“胡闹！”他猛一拍桌，严词厉色，“你是嫡出，还是长女，怎也这般不稳重？”
沈珺之装作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只垂眸间，眼中已蓄满泪水。
可她还是紧咬下唇，一副威武不能屈地故作坚强。
“前天晚上，她闯入我屋中偷盗被我当歹徒制服，结果她拿脸上的伤口作文章，让爹给我上了家法；昨天上午，她踹了我的门要抢东西未果，又打我的侍女，更扬言我是克死亲娘的野种……爹，难道就因为我是家中嫡长女，便要受这些委屈？”
语罢，已是眼眶通红。
这具身体毕竟才十三岁，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婴儿肥，不用多演，便是一副柔软可怜。
沈万峰心中不忍，紧蹙眉心，“为何你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为何？原主的倔脾气呗。
沈珺之在心中无奈一叹，面上却还自嘲一笑，继续演。
“娘在世时便说，莫与小人争长短，招惹后宅不宁，让爹不安。我也以为清者自清，爹终有一日会理解……可是爹，她怎么说我都行，就是不能说我娘。她那么好一个人……”
话到此处，已是哽咽。
故去的沈夫人是沈万峰的软肋，沈珺之一提，他心中便不由难受起来。
“明月是个好人，但那般性情，也将她害得不轻。你莫学她。”
听这话，像是更偏向于自己？
沈珺之心中有了计较。
“女儿也这么认为，所以昨日五妹妹非要约战，女儿才同意下来。至于那生死契，
也不过是女儿的一个试探罢了。”
“什么试探？”
“欲戴冠冕，必承其重，穿云弓其威力足以杀人，她既想要，我便要让她知晓何为生死。爹让平冶子大师打造这弓箭究竟是送谁的，女儿并不在意，但既来过我手上，我便要负责。
“何况我还是家中长姐，哥哥们少小离家，我该担负起管教弟妹的责任，否则若是穿云弓在沈亦欢手上使用不当，造成无以挽回的后果，女儿心中也会不安。”
扮得了委屈无辜小白莲花，演得了善解人意大家闺秀。
不愧是我。
沈珺之心中这般想着。
于是听得此言，沈万峰也挑不得错处，只能是无奈轻叹，揭过这个话题。
“前些时日，你叫我在军营之中给你问问，眼下已经有了结果。你可要看看？”他问。
沈珺之看着他手中的信，只觉那是个定时炸弹。
小说之中，北境正是在这两年出了一位女将军，对入伍的女子十分赞赏，原主便是她的门徒之一。
但那毕竟是原主，沈珺之虽有些心机，但扛刀扛枪，实在是搞不起。
“我能不能问问爹的意见？”沈珺之问道。
“我还是那句老话，军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让你去受这个苦，我也舍不得。但我还是支持你的选择，毕竟你自小便是个坚毅的人。”
别啊！
沈珺之现在巴不得沈万峰将她骂“醒”，不然打她一顿也行，只要能让她顺台阶下，不去军营了。但眼下他说支持，却叫沈珺之没了辙儿。
好在正沉默之间，沈万峰却又开了口。
“不过在你选择之前，爹还要跟你说一说你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