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示好,也只会让对方的动机来的更为微妙。
是以林曼焉此言一出,沈珺之便是微微挑起眉梢,看样子是有些戏谑。
“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投诚与我,难道就不觉得可惜?毕竟你最清楚,我在宫中仗着的,也只是那几分故人的旧情罢了。”
林曼焉是个聪明人,她有眼力识大体,沈珺之并不会跟她太过伪装。
后者倒也不会装傻,此时微微一笑,说道:“家中还要仰仗皇后娘娘帮持,臣女自是不敢与之作对,但因臣女接的任务,便是要让四公主收一收心思莫要惹祸,是以两位公主之间,臣女可以从中调和。”
“倘若我不愿意与她和平共处呢?再者,我那四皇姐也不是个愿意听话的,你便有信心,她一定会听你的?”
“臣女知道这么说,五公主或许会觉得臣女在说大话,但眼下有皇后娘娘作为靠山,四公主已在臣女的掌控之中。至于五公主的想法……”
她抬起头,眸中皆是从容自信。
“臣女斗胆猜测,您应当也不想跟凤仪殿作对,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看这模样,是自以为拿捏住了沈珺之内心深处的怯懦。
在这种自小浸淫权场的人眼中,沈珺之对凤仪殿,无疑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但林曼焉却不知,沈珺之的性子,就注定做不成不争不抢之人。
只是她面上不显,反倒像是被戳中心事,眼中稍有不安。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沉默半晌,才问。
林曼焉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五公主如若不信,尽可朝后看臣女的决心。”
沈珺之似是陷入纠结,拿着帕子的手不安绞着。
而林曼焉却也不急,耐心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踏入自己编织的陷阱。
“好,我答应你,但你若做不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沈珺之威胁道。
林曼焉眼中划过几分嘲讽,面上却是恭敬一礼,“五公主放心,臣女定当尽力。”
两人也算是就这件事情达成共识,林曼焉满意离开,还以为一切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旁看了全场的沅儿也免不了担忧,在目送那个身影走远,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小心凑到沈珺之身边。
“公主,您当真要和她同盟?奴婢瞧着那位林家小姐也是没安好心,咱们会不会遭算计?”
“会。”沈珺之回得倒是爽快。
沅儿不由更为迷茫,“那公主是准备?”
“送上门的橄榄枝,我接了,不是更能安稳度日?何况你难道不觉得,这位林家小姐有些自视甚高?”
听得此言,沅儿想了想,也点点头,“确实自视甚高,奴婢瞧着她虽对您表面恭敬,可那眼中的高傲,都快溢出来了。”
“何止,”沈珺之玩味一笑,“我看她还想爬到我那四皇姐的头上兴风作浪,以后,也有好戏看了。”
她只要一摆出看戏的样子,就必定会有一场大戏,是以沅儿也有些期待林曼焉和沈婷撕起来,会是什么场面。
这么想着,沈珺之便带着沅儿去了琼华殿。
因为上次已经有过命令,是以琼华殿外每日都有巡逻站岗的人,即便沈珺之不来,也一日都不敢懈怠。
于是今日她一靠近,护卫便匆匆去报。
此时正逢秦纵执行千机阁的任务回来,他一身黑衣,带着浓重的血腥肃杀之气,可见回地匆忙。
“主子,五公主来了。”护卫顾不上行礼,赶忙提醒一句。
此言一出,秦纵便是紧张起来,赶忙要去沐浴更衣。
“你去拖一阵子,务必别让人进来。”他边走边叮嘱。
护卫点点头,正要走,却鬼使神差地忽而问道:“那要是五公主觉得主子忙着便不打扰,强行要走呢?属下还拦吗?”
听此,秦纵丢外袍的动作一顿,随后咬牙切齿。
她会主动来,那可真是稀奇,秦纵也知这机会来之不易,于是也顾不上满身的血气,只来得及换衣裳。
等沈珺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见到的便是他仓促坐在椅子上。
以秦纵的角度,自己只是匆忙整理间不得已动作放快,可看在沈珺之眼力,那便是体力不支摔在椅子上,当即便紧张地跑了上去。
“世子可受伤了?”她关切问道。
秦纵直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得是顺着她的话摇摇头。
“无碍,只是坐得急了一些。”
沈珺之这才舒了口气,像是放心下来。
“天气转凉,殿下还是多多保终身子才好,”说着将他上下打量一眼,见他还是夏日常见的装扮,便微微蹙眉。
“世子怎么穿的这么少?”
秦纵听着她的话,垂眸看着自己的装束。
才是初秋,一个习武多年的青年,其实并不会觉得寒冷,甚至这立领还叫才忙完的他感到有些燥热。
这一身还算少的话,那要穿多少才算正常?
“你是平日伺候世子起居的吧,”没等秦纵措辞回应,沈珺之便找上了眼熟的近侍,吩咐起来,“你去替世子找件披风,顺便将窗户也关上,今儿天冷,别冻着世子了。”
近侍只觉忍俊不禁,看热闹般瞧了秦纵一眼,好笑地垂眸领命,这就去了。
于是秦纵还没发一言,便先是披风后是手炉,被安排了个明明白白,背后很快便冒出了汗水。
偏沈珺之还浑然不觉,蹙眉凑近他,嗅了嗅气味。
“世子身上怎有一股子血腥味?”
秦纵下意识抓住自己的披风紧了紧,就像此时抓住的不是一件衣裳,而是自己的“马甲”。
“您是不是受伤了?”沈珺之试探问道。
说着便有些紧张,要去扒他的外袍,“伤哪儿了,严重吗?”
秦纵生怕自己身上还有未打理干净的血迹,哪里敢给她看?
于是含糊之间,又扯了一句谎话:“今日晨起有些不舒服,咳了一口血,想必是那气味。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然听得此言,沈珺之却半点没放心下来,反是脑子灵光乍现。
“世子,莫不是肺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