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五公主一人过节，所以想来看看你。”

秦纵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礼貌，笑意和煦。

这般态度挑不出错来，也叫沈珺之满心的敌意消减大半，连带着态度都和缓许多。

她又躺了回去，露出一个少有防备的轻松姿态，与他闲聊了起来。

“世子不必可怜我，一个人过节也挺好的，毕竟世子才从宴上过来，应当也深觉无趣吧。”

她语气中满是无所谓，可听在有心人耳中，却也增添了几分故作坚强的落寞。

秦纵只觉不忍，递了个匣子过去，“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相对于皇室那些人送的东西，秦纵这件刚一拿出手，规模上便小了许多。

但堂堂世子送礼又岂会差？沈珺之期待地搓搓手，就接了过来。

“我打开了？”她询问了一句。

瞧那眼巴巴却还顾念着规矩的模样，秦纵只觉得忍俊不禁，下意识就摸了摸她的头。

“打开吧。”

得了应答，沈珺之也顾不上他还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便将匣子打开来。

只见里面是一只似银的镯子，做成了蛟龙衔尾的模样。

“喜欢吗？”秦纵问了一句。

沈珺之其实也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毕竟首饰一类，前世她便是不缺的，再加上今生先是首富之女，再是皇室公主，对于稀奇宝物早已看得眼花缭乱。

但自己的生辰，对方能想起送礼便是心意，是以她还是真诚地点了点头。

“世子送的，我都喜欢。”

秦纵自认为看人很准，但在沈珺之的眼中，却完全没有看见半点该有的失望与牵强。

就好似这个对她而言过于平凡的镯子，只要是他送的，便是这世间难得的珍宝。

“这镯子还有别的用处。”也不知怎的，秦纵忙垂首，认真与她解释起来。

“这镯子并非是银，而是沧楼最新冶炼出的一种坚硬的材料，镶嵌在龙眼处的宝石也另有玄机。”

说话间，只见秦纵在那蛟龙眼睛上细微按动扭转，下方的蛇尾便从口中迅速挣脱。

层层鳞片都像是活了一般，随着身体的变化转变形态，只一瞬间，便从弯曲的镯子，变为了一支长针利器。

沈珺之被这暗器吓了一跳，本能退后几分。

而就在秦纵以为，自己这礼物恐怕不适合这种弱女子的时候，她又双目放光地挪了回来。

“再看一遍。”

“什么？”

“方才的暗器变身，我想再看一遍。”

瞧那眼中晶晶亮亮，秦纵只觉一片柔软。

于是将暗器放在她手心，慢慢教她。

“按住左目，微微朝左后方转动，就能变化形态。若要收起，只需沿路返回。”

秦纵握着她的手，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手还能如此光滑细腻，柔弱无骨。

然而反观沈珺之，她满心惦记的都是变化的路径，甚至将之联系起了开车时的挂挡，很快便熟练起来。

“还有吗？”她期待问道。

秦纵回神，迎上这巴巴的目光，还真有些庆幸自己还留了一手，没叫她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蛟龙的右目可以控制毒液，这是沧楼西域的一种奇毒，会解毒之人屈指可数。轻易间，你莫要使用。”

一听见毒，沈珺之便觉得有些烫手，但要她丢下却又不舍得，一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那我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不是就一命呜呼了？”她苦着脸说道。

秦纵无奈，安慰道：“毒液的机关复杂，锁地劳，何况要想毒素起效，须得注入骨血，才有用处。你不用担心。”

此言一出，沈珺之才算是松一口气。

再看向这镯子的时候，已是爱不释手。

“开心了？”秦纵笑问。

沈珺之这才知道，他一直担忧着自己的情绪。

是以挠了挠头，“世子不用这么费心的，其实这生辰过与不过，对我都没什么区别。不过世子心中能惦记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语罢，朝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但听着她那句“没什么区别”，秦纵却不由想到让近侍打听到的消息。

——“前皇贵妃是生产那日，得知了娘家被满门抄斩的变故，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便血崩难止，撒手人寰。”

从此以后，孩子的生辰，也成了母亲的忌日。

有这样的往事在先，沈珺之又怎么想过生辰呢？

“世子？世子？”

正出神间，秦纵听见几声轻唤。

转眼看来，便对上了沈珺之关切的目光。

“今儿是中秋佳节，世子是不是想家了？”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秦纵还真被她问住，毕竟“家”这个概念，在他这里一直都不甚明晰。

他好似一直没有能称之为“家”的归所。

然这片刻的沉默，在沈珺之看来便等同于默认，她想了想，拉着秦纵的手便要下去。

“我有好东西要给世子看。”说罢率先下了梯子。

秦纵也心生好奇，跟着她下去，到了空旷院落深处。

那里已经放置好了架子与幕布，经由后方的灯火照射，白布之上一阵光亮。

“世子坐这儿，我给你看一场戏。”

沈珺之将秦纵按在椅子上坐下，又摆上了瓜果糕点，可谓是十分周到。

等安排好了，她绕到幕布之后，磕磕绊绊用那些剪纸小物，给秦纵演起了皮影戏。

从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等脍炙人口的经典传说，到最近搜罗来的一些民间流传。

沈珺之的语调轻缓，错落有致，小故事在她口中说得时起时伏，生动有趣。

秦纵竟也沉浸其中，待她说完，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渴死我了。”沈珺之放下木棍，跑到桌前，顺手就端起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秦纵倒也没提醒她用的是自己的杯子，只夸赞道：“故事说的很精彩。”

听得此言，沈珺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都是先人之智，我也不过照搬罢了，世子看的高兴才最是重要。”

说完仰头，遥望起高悬的那轮明月。

今日天色晴好，没有雾气，云层也就显露出了圆月的完整面貌。

“世子若觉独在异乡孤单寂寥，不妨就看看月亮吧，毕竟这世间虽有诸国、虽有山川河流无数，可月亮却只有一个。只要仰望明月，想想那些和自己看着同样景色的故人，便没那么孤寂了。”

她如是安慰了一句。

秦纵这才发觉，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担心他会思乡。

这个在今夜本该最难过的人，却感受别人的“伤悲”，用尽心思，想要化解。

忽地，秦纵觉得心间重重一跳，莫名的情愫在胸腔之中滋生蔓延，又悄然无声化为细水长流，捉摸不透。

他垂眸起身，拢了拢衣袍，心下蓦地有了个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