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琰应下之后，不多时，就带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过来。

皇帝就六个女儿，大公主嫁人多年，二、三公主早夭，四公主性情骄纵不讨喜，这两个乖巧的小女孩一出现，立刻便叫他心中软成一团。

特别是沈珺之，就如同前皇贵妃的缩小版，一下就勾起了他少时的回忆。

“你就是……珺之？”皇帝声音一度哽咽。

沈珺之乖顺地点点头，复听皇帝又问：“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

“四皇兄每日都会命人来送吃食，六妹妹也时常来陪我，是以还算习惯的。”

听着是好话，但仔细一琢磨，怎么就那么可怜呢？

皇帝心中怀疑，正逢身边的德海公公打探回来，与他一说，他才知晓沈珺之的境遇。

“毒妇！直接处死，莫留情面！”他厉声下令。

皇后忙跪了下来，求情道：“陛下，玉贵人是太傅庶女，您这么做难免会寒了太傅的心啊！何况她膝下还有一位皇子嗷嗷待哺……”

“他犯的是太傅的逆鳞，纵是嫡女，太傅也绝不会让朕轻饶！至于九皇子，直接送去皇子府由嬷嬷教养，这个品行不端的娘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便是不容置喙。

皇后失去一大助力，不由将视线低低投向沈珺之那边，其间恨意分明。

好在她目光隐蔽，皇帝没瞧见，只温柔看向沈珺之。

“坏人都被父皇赶跑了，以后珺之不用怕了。以后若有谁欺负你、或是有什么想要的，就来找父皇。”

沈珺之眨了眨眼，一双眼睛单纯无辜。

“那儿臣能去母亲生前的住所看看吗？民间有传，母亲初入宫时，父皇力排众议，为她打造了九华园，我还从未见过呢。”

九华园是后宫占地最为广阔的一处，以四季繁花似锦著称。相传二十年前，皇帝求娶前皇贵妃宋氏，后者以南疆四季春色为由拒绝，皇帝便在流云殿斥重金设九华园以明心意。

当时他初登皇位，朝中反对声四起，也是他力排众议，才感动了宋氏及定南侯，成就一段佳话。自此，九华园不仅是一处建筑，也承载着皇帝与宋氏的深厚情意。

但斯人已去，沈珺之此时提起，无疑是扯开了皇帝心中的遮羞布，让他的愧疚无处安放。

“九华园的流云殿还未修缮完毕，待那边建好了，父皇再带你去。”

语气中是明显的敷衍，可见态度。

沈珺之只当没看出来，垂下眸子有些失落，“那儿臣便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皇帝听此，竟是松了口气，“那等你想好了再说。父皇还有政事要忙，就先回了。”

说罢转身就走，好似落荒而逃。

皇后则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怜悯，好似在笑她傻。

“父皇不喜欢旁人提九华园，下回别说了。”沈琰只当她单纯，不由提醒了一句。

但沈珺之却只是茫然回头，奇怪问道：“可我就是想娘亲了啊。父皇难道不想娘亲吗？”

沈琰回答不出。

似是不愿用现实，去击溃她的纯净。

“等以后，四哥哥带你去。”他承诺一句。

沈珺之灿然一笑，点了点头。

但今日皇帝的反应，却也在她计划之中——

扳倒玉贵人、在皇帝面前刷了一波好感，虽有好处，但无疑是会遭到皇后忌惮。

她现在羽翼未丰，尚不是皇后的对手，所以适当的装傻，更能保全性命。

三人一路回了繁芜院，沈珺之已经有些困了，此时打着呵欠，准备催促沈琰快点带沈妗回去休息。

谁知一转头，便见沈琰蹙着眉心，不由问道：“四哥哥怎么了？”

沈琰稍稍沉默，随后有些为难道：“能不能让妗儿跟你住几日？我会把李嬷嬷也叫来，不会太麻烦你。”

看他这般模样，沈珺之就知晓他是下了决心要跟瑛嫔说清楚，是以也未推辞。

只是望着那疲惫却坚定的身影渐行渐远，沈珺之心中又免不了一阵感慨——

她的到来，注定会引发蝴蝶效应，只是不知沈琰能不能改变那惨痛的结局。

回屋哄睡沈妗，沈珺之也困了，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

谁知才昏昏欲睡，却忽听外面一阵口哨音传来。

她立刻便打起精神，披上外衣小心翼翼下床，好似私会一般。

“小哥哥！”沈珺之低唤一声，朝他招了招手。

秦纵上前来，先问道：“耳朵可好些了？”

“今早醒来已经不疼了，也没什么后遗症。倒是今日看了场大快人心的戏，叫我心中连日的郁气都消散不少。”

见她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欣喜，秦纵也莫名被感染，勾起唇角，听她如说书般，将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不过小哥哥，你怎知晓她院中有蛊虫啊？”沈珺之说完，却不由好奇。

秦纵也没隐瞒，“我放的。”

听此，沈珺之一讶。但仔细一想他的身份，倒也不觉奇怪。

“半月后沧楼使臣觐见，皇宫定会举办接风宴，到时候，你也来吧。”

秦纵难得主动与沈珺之提要求。

而后者有些疑惑，“沧楼使臣入宫，与我何干？”

“多参与宫中宴会，对你亦有好处，而且到时候我也会去、。”

说这话的时候，秦纵故作轻松，唯有袖袍中的手不自然地握着，泄露几分他难得的纠结。

沈珺之却没发觉他的异样，只是疑惑问：“小哥哥也要进宫？是护送沧楼世子吗？”

她自己将理由都找好了，秦纵即便曾有坦白之心，现在也说不出口，于是轻声应下。

“那我到时候能去找你吗？”沈珺之问。

“能。但沧楼此番来朝约有百人，你离得远，未必能辨得出我。”

沈珺之想想原书中他的设定，别说是这面具从未摘下，就连名姓，作者也都跟忘了一般从未提起。

是以她本能以为对方会戴着那标志明显的面具出现，张口便是溜须拍马。

“小哥哥风骨卓然气质出众，莫说百人，纵是千人万人，我也能一眼辨出你的风采。”

说着还挺直腰板，要多自信有多自信。

秦纵被这奉承话吹的哭笑不得，但也好奇当对方认出自己时，是何等的惊讶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