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会有人对她下手,但沈珺之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今日那青年出手,不说救她一命,至少也是给她提了个醒。
“我累了,咱们先回去吧。”深知外面多有危险不宜久留,沈珺之赶紧道。
沅儿瞧瞧渐晚的天色,并未深想,点头应下。
二人回去之时,院中并无有人来过的痕迹。
但再小心,她们也显然没料到沈珺之会在门底粘了个纸条。
“还真来了。”沈珺之捡起断裂的纸条,饶有兴致地要去推门。
沅儿赶紧拦住她,“五小姐肯定没安好心,咱们叫人来吧。”
“叫人来反会打草惊蛇,你放心,她不敢下狠手。”
说着,已经将门推开。
屋中静悄悄的,沈珺之点燃烛火,目光所及之地空无一物,而不论是架上摆的,还是柜里收的,包括穿云弓在内,都并未丢失。
难道她只是进来瞧瞧?
沈珺之正这般想着,便忽听沅儿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一处浑身发抖。
“小姐,蛇……蛇啊!!!”
尾音险些惊叫出声。
沈珺之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立刻抓向木架上盘踞的那条蛇,迅速丢进陶罐,盖上盖子。
沅儿还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里都磕巴起来。
“小……小姐不是……最怕蛇了吗?”
动作太快,倒是忘了这一茬儿。
她脑子一转,脸色微白,揉揉自己的额角,好似才反应过来惊吓。
“方才没想那么多,不过也是那一瞬间的反应救了你我。”
说完还拿帕子用力搓了搓手,像是十分厌恶那黏腻的触感。
沅儿也知人在遇见危险时常会脑子一片空白,并未怀疑,只是此时回想,不免眼眶通红。
“五小姐明知小姐自幼怕蛇,却还要拿蛇来吓唬小姐,简直太过分了。咱们一定要告诉老爷,讨个说法!”
“别去。”沈珺之拦住她,“你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这蛇就是她放的,别到时候她再反咬一口,说我冤枉她。再说,柳姨娘那哭哭啼啼,我是真听够了。”
“那咱们难道就算了?”
“那不行,总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珺之勾起唇角,不怀好意。
次日一早,沈珺之没睡懒觉,沈亦欢也起了个大早,准备来看她的笑话。
可谁知人刚到院外,便被捉了个正着,还当面嫌弃了一番。
“大早上的,你来我这儿添堵?”
沈珺之说话不留情面,硬是叫沈亦欢心口发堵,咬牙切齿。
“我本想着之前与三姐姐多有误会,来亲近亲近,说不定能解除嫌隙。却没成想三姐姐竟不领情。”
“真想解除嫌隙,就少在我这儿碍眼,那生死契可没标时间,随时都有效用。”
说着拿起穿云弓,在手中把玩几下,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沈亦欢脸色一白,再想想前天受到的屈辱,更加愤恨。
“娘让我来叫你中午去前院吃饭,你爱来不来。”
丢下这话,沈亦欢转头就走。
“这态度倒不像是请人吃饭,而像是下战帖的。”沅儿一脸的气恼,“中午咱们就不去,一个姨娘和庶女罢了,小姐还需要给她脸面?”
“去还是要去的,这也是你家小姐计划中的一环。”沈珺之唇角微勾,胜券在握。
沅儿不由好奇,“小姐什么计划?”
“现在告诉你,便不稀奇了,且等着看吧。要不了几日,给你看场大戏。”
听得此言,沅儿也不追问,只跃跃欲试问道:“那有没有奴婢能帮上忙的?”
“附耳过来。”
这主仆二人如何密谋,沈亦欢自然不知,待回去之后,她便跟厨房叮嘱了几个菜。
“小姐,往日姨娘请三小姐过来前院,她向来都是不赴约的,您准备这么多,只怕是又要浪费了。”满儿不由在沈亦欢身边提醒一句。
“沈家有的是钱,几条鳝鱼罢了,算什么浪费。”沈亦欢不以为意。
“奴婢怕浪费的,是小姐和夫人的心意,三小姐本就不是好相与的,咱们何至于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你以为我娘对她这么好,是想巴结她?”沈亦欢嗤笑一声,“不过做戏,叫爹知晓咱们也想与她好好相处、奈何她不领情罢了。”
满儿赶紧拍马屁,“夫人小姐高见,是奴婢眼界低了。”
“往后多思多问。”沈亦欢傲气地扬扬下巴,随后才问:“说来昨日那蛇,你确定已经放进她屋里了?”
“奴婢亲自去放的,并未假于人手,清清楚楚就扔在了那架子上。不过蛇是活物,要么是乱跑了,要么,就是三小姐根本不怕。”
“不可能不怕,年前我还看见她被一条小蛇吓得面色苍白,总不能两个月,便转性了吧。”
沈亦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其实也颇有几分不自信,想必也有此怀疑。
“菜做好了,若是沈珺之不来,你就亲自送到她院里。切记,要在她面前打开,看看她是何反应。”
“好,奴婢记住了。”
在练武场摸了一个时辰的鱼,沈珺之回到屋里睡了个回笼觉,便到了午膳的时候。
等她收拾收拾,带着沅儿去了前院,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菜肴,柳姨娘、沈万峰、沈亦欢和她弟弟沈亦楠都在。
而见她来了,柳姨娘先是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看面上还有几分欣喜与不可思议。
演技倒是不错。
“珺之来了,快坐。”她招呼了一声,“今儿早上欢儿说想给你赔罪,我还怕你又不来呢。”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沈珺之没计较,往空出的位子上一坐,先唤了声“爹”,才理睬柳姨娘。
“若是穿云弓一事,既已过去,便不用再提。但我这个做晚辈的,也希望姨娘遇事多和爹商量商量,免得会错了意,再遭误会。”
她故作一副当家人的提点模样,让柳姨娘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压下那份情绪,十分虚心地点点头,“珺之教训的是。咱们吃饭吧。”
说着示意侍女布菜。
一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亦欢难得也动了手,揭开了那砂锅的盖子。
只见里头的鳝鱼整条整条地围在粉丝上头,虽说摆成了规整模样,但还是难掩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本来模样。
沈珺之立刻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椅子,面色也微微发白,摇摇欲坠。
“撤下去!”沈万峰怒斥一声。
侍女慌忙去端,却被砂锅烫了手,那整锅银丝蒸鳝鱼直接倒在桌上,一片慌乱狼藉。
沈珺之惊得退后七八步,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女儿突然没胃口,就先走了。”说罢,落荒而逃。
看见此情此景的沈亦欢得逞一笑。
“你们母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不知她怕这些?”沈万峰怒极,一巴掌拍在桌上,硬是将面前的碗盏都震得滚落。
清脆的声响之中,柳姨娘连忙拉着一儿一女跪下。
“妾身不知今儿会有这道菜,想来也是厨房那边没注意,妾身日后定会好生叮嘱。”
“你管理内宅,后厨自也在其中,今日是你们请来的珺之,难道想不到事先叮嘱?”
“是妾身的疏忽,但往日珺之都是不来的,妾身……妾身实在是没想那么多。”
“若抱着她不来的想法,一开始就别开这个口!你这是在做什么?做样子给我看?”沈万峰骂完柳姨娘,又将矛头对向沈亦欢。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咱们虽不是世家大族,也得遵从这个规矩。你抱着什么心思我都知道,若再不收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骂完这母女,沈万峰便拂袖离开。
沈亦欢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却说那边的沈珺之,在回到自己院中之后,她那受到惊吓的神情便全然不见。
毕竟怕蛇的是原主,而她前世为了锻炼胆量,甚至还养过一条宠物蛇,对这些实在是怕不起来。
这也是昨晚她能徒手抓蛇的原因之一。
不过经历今日这一番事儿,想必沈亦欢对她的恨意更甚,也知晓了她怕蛇的真相。
于是接下来的好几日,她都带着沅儿出去逍遥快活,将院子留给沈亦欢随便折腾。
直到第十日,当看着沈珺之没受丝毫影响,甚至因为睡好了而容光焕发,她再也沉不住气。
“你到底有没有放蛇进去?”沈亦欢问。
满儿赶紧大呼冤枉,“奴婢真的放了,不然那东西,奴婢要带到何处去处理?”
“那为何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是……许是都跑出去了……”
“一条跑出去也就罢了,还能十条都跑出去?你个没用的东西,我能指望你什么?”
沈亦欢半是迁怒半是气恼,习惯性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谁知半途却被截住。
正是去而复返的沈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