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整个皇宫便是静悄悄的,许是受到了冬日的影响,连巡逻的护卫也稍显怠慢,在寒风之中快步前行。
忽而一声骚动,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一直安稳的兰漪殿今日显然不能太平。
“走水了,快来人啊!”
地处于兰漪殿边缘的繁芜院传来惊呼,巡逻的护卫们慌忙去救火,却只见到一个匆匆闪过的黑影。
“你们几个去追,剩下的人,随我去救火!”
为首的护卫一声吩咐,人群便是分散成了两拨,闯入大火之中。
而在繁芜院内,钱嬷嬷和木青已经跑了出来,沅儿和沈珺之却暂且不见踪影。
“五公主呢?”护卫上前问道。
木青显然已经慌了神,不停发着抖也说不出什么来,好在钱嬷嬷还算冷静,赶紧回话。
“五公主和侍女沅儿还在里面,方才火势太大,我们只顾得上逃出来,根本就进不去。”
此言一出,护卫也是心神一凛。
皇宫失火不是小事,他们这些负责巡逻的护卫,理应排查掉种种危险,若是公主在火灾里出事,他们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是以几人二话不说,便冲进火场里头去救人。
这场火起在深夜,秋日干燥,秋风助长,烧的十分严重,再加上失火之前大家都睡下了,沈珺之和沅儿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昏迷不醒。
沈琰离得近,是最先得到消息的,此时与沈妗一同到来,便面色凝重地问起事情经过。
不多时御医也到了,替二人诊治了一番,等到皇帝那边都惊动了,沈珺之才悠悠转醒。
“可还有哪里不适?快说说。”皇帝蹲在她身前,急切又担忧地问道。
这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隐隐还带了几分恐慌。
沈珺之熟悉原书的剧情,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于是在片刻的视线迷离之后,便脚步踉跄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父皇,我害怕!”
她哭的十分委屈,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皇帝的身上。
皇帝心中也是十分难受,但与此同时,却是更多的怒火袭上心头,
“兰漪殿的护卫呢!”他扬声怒斥。
几人于是赶紧上前来,跪在皇帝面前。
“你们都是怎么当护卫的!在皇宫之中竟也出现火势!今日烧的是五公主的院子,明日是不是也要朕置身于火海!”
帝王怒火,无人能够承受,护卫们垂首不言,只待皇帝发号施令。
“说!繁芜院为何会失火!”他问。
护卫不敢隐瞒,如实回道:“属下等人到时,偶遇一黑衣人匆忙离开,应当就是纵火之人。”
“那人呢?”
“属下等人来得迟了,再加上救火心切,所以……”
话音未落,皇帝便是猛一脚踹翻了石凳,“这是在宫中,你们都能让人跑了?!”
此言一出,护卫等人无话可说。
毕竟这确实是他们的疏忽。
“陛下,琼华殿那位来了。”德海公公上前禀报道。
皇帝一听便是紧蹙眉心,“他来做什么?”
“应当也是听闻了五公主这边的事情,所以特来瞧瞧。陛下也知道,那位对五公主的重视。”
皇帝冷哼一声,“还没有成亲呢,就开始惦记朕的五公主。”
“陛下,毕竟是定了亲的,那位也是名正言顺。”
德海公公这也是无奈提醒。
而皇帝倒是没有怪罪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是。”
德海公公领命出去,不多时,秦纵便被人推了进来。
他许是睡下后才被惊醒,此时披着一件厚重的外袍,面色也是淡淡。
等稍稍跟皇帝见了礼,才以关切的目光看向沈珺之。
“可受伤了?”
声音轻柔,其间关心溢于言表。
沈珺之也是哭够了,此时吸了吸鼻子,还在抽噎。
“没有,就是害怕的很。世子,他们会不会还来啊。”
话音刚落,还稍稍瑟缩了一下,先是十分惧怕那藏在暗处的恶人。
即便秦纵就是那故意露出马脚的黑衣人,也不由感到担心,怕这一次的纵火真给小丫头心中添了什么不可磨灭的恐惧。
于是他走上前去,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
“没事了,今晚你就跟我回琼华殿住,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分毫。”
话中温柔,俨然是哄孩子的口吻。
皇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碍眼,轻咳了一声突出自己的存在。
“你二人还未成亲,她去琼华殿住,成何体统?”他说道。
秦纵这才抬眸,只是相对看沈珺之时的温和,此时他的目光,明显是带了几分冷意。
“当初沧楼的要求,便是直接成亲,而非定亲。是陛下说五公主还小,才暂且搪塞了在下。”
言外之意,便是两人本该成为夫妻,而非现在这样,隔着一层。
皇帝也没忘这一点,当下面色铁青。
“你以为你是在与谁谈条件?”他咬牙威胁道。
岂料听的这话,秦纵却只是低笑一声。
“陛下这是想用龙威压制在下,让在下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但陛下别忘了,沈珺之比起是大渊朝的五公主,更是我沧楼的世子妃!”
皇帝听到此处,已经是面沉如水。
他心中甚至起了几分杀意,唯有身为帝王的理智,还在强硬地让自己权衡着。
“秦王世子不必多管闲事,朕自己的女儿,朕守得住。”
“是吗。”秦纵却是分毫不让,只抬眼,看着繁芜院被扑灭了大火之后的颓败景象;
“原来,这就是大渊陛下所说的守得住。”
这一眼,一句话,像是在看这小小的一处庭院,又像是意有所指,在暗示这个天下。
皇帝怎能容忍?
当即便是站起身来。
“这是在大渊朝的地盘上,世子若是学不会收敛,朕自会传信给秦王,让也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
“不必拿父王威胁在下,自离开沧楼的那一刻,在下便是自己做主,谁也管不了。”
秦纵面上常带的笑意不见,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大渊皇宫若是保不住她,在下也不怕撕毁条约,带她回沧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