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的脾气可不是假的,她说的想杀人毫不夸张,那是真的起了杀意。
偏偏沈珺之就跟不怕死一般,上赶着要来招惹。
这不,好不容易下学,她先一步回了凤仪殿,便开始摆起了公主的谱儿。
“今儿早上不是让你去收拾东西了?怎现在还没有摆上?还有,我那两个侍女你怎么也没有带过来?”
沈珺之高昂着头,颇为恼火地骂道。
而兰儿则是跪在那儿,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着,显然是不服气。
“奴婢是伺候四公主的,下午的时候,四公主传唤奴婢,奴婢自然是以她为先。至于五公主身边伺候的侍女,谁知晓她们去了何处躲懒?总之奴婢是没有瞧见的!”
“还敢顶嘴!”沈珺之说着,一脚便踹了过去。
这一下动作不小,兰儿吃痛地倒在地上,大声呼疼、。
沈婷一回来便是见她如此,赶紧上前制止。
“你算个什么东西,连我的人都敢动!”沈婷此时也顾不上其他,张口便骂。
然而一向在她面前不敢过分的沈珺之,今日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是也开始颐指气使起来。
“本就是一个宫人罢了,要打要罚还不是随我的便?四皇姐想清楚,我可是你的皇妹!”
“你!”
沈婷张口便想要骂,但好在林曼焉是跟着一同过来的,赶紧拦了一把。
只是对上沈珺之的时候,面色却不怎么好。
“兰儿姑娘是自小就跟在四公主身边的,并非一般的宫人所能比拟。”
“那又如何?”沈珺之瞥她一眼,目光之中皆是傲慢,“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还能亲近地过我们的姐妹情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四皇姐若是不在乎我,怎会将我接过来?”
那模样说不是在装傻,林曼焉都不信,毕竟很少能有人蠢成这样看不清局势。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态度,叫人根本无从说起。
“那五公主不妨说说,这兰儿姑娘如何招惹你了?”
“我叫她办的事情她没办好,还硬是要跟我顶嘴,说她两句怎么了?”
堪称是理直气壮。
这下别说是沈婷,就是林曼焉,也为她的无理取闹感到暴躁。
但后者尚且能忍得下去,前者却咽不下这口气。
只见她站起身来,直接朝着沈珺之的腿踹了过来。
“谁给你的胆子!”
她怒骂一声,显然是动了真格。
沈珺之可不会挨她这一下,迅速躲开,但还是装作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打我!”沈珺之眼眶倏然通红,带着震惊与委屈,“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打我!我要去告诉父皇!”
说罢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愤地冲了出去。
沈婷一听见她提皇帝就惊慌起来,下意识就要去抓她。
结果好巧不巧正抓在头发上,又将人扯地大喊一声。
“救命啊!四公主要杀人……”
余下的话,因被沈婷捂住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大力地挣扎起来。
“你再叫,我现在就杀了你!”
此言一出,沈珺之就像是被唬住了一般,半天也不敢发出动静。
沈婷试探着松了手,恶狠狠地瞪着她。
“今日的事情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你也别出去乱说,听见没有!”她道。
沈珺之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道:“明明是四皇姐先欺负我的,就算告到父皇那边去,我也占理!”
“你现在还没进皇室的宗谱,我若是想对你下手,只要再去静慈庵里待上两个月,而你却丢了一条性命。你觉得划算吗?”
听了这话,沈珺之才脸色发白,眼中立即蓄满了泪水。
“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说罢她转身就跑。
这次沈婷没有拦她,但真要说半点不怕,却也不切实际。
只见她咬了咬下唇,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
林曼焉也知道以她的性子,若是让沈珺之鸠占鹊巢变本加厉久了,必定又会犯错,是以也重视起来。
于是当天中午,她就去凤仪殿找了皇后。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想办法,弄走沈珺之?”皇后蹙眉问道。
林曼焉点头应下,便见皇后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满。
“先前本宫便说过,婷儿的事情,本宫希望给她一个锻炼的机会,往后就由她自己去解决,你从旁辅佐。”
看这样子,便是不管的意思了。
是以林曼焉稍稍沉默,才问道:“那以娘娘的意思是,五公主就留在凤仪殿?”
“既是陛下都准允的,本宫作为后宫之主,自然是能容下她。何况这样也能磋磨一下婷儿的脾气,要她别见谁都跟点着了的炮仗似得,平白惹人算计。”
她对沈婷的信心还是有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总归是遗传到些许的机灵。
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曼焉跟她相处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经深知对方是个如何蠢笨的人。
是以不由问道:“皇后娘娘可曾想过,若是五公主在您宫里出了闪失,后果会如何?”
听得此言,皇后微微蹙眉,“你不信婷儿?”
“说实话,臣女确实不相信,在五公主的刻意挑衅之下,四公主还能沉得住气。最主要的是,五公主与贵妃娘娘私交甚笃,她若真的做戏,只怕会离间娘娘与陛下之间的情分。”
皇后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想想沈珺之的模样,又难免有几分轻视。
“她不敢。”
“五公主什么不敢?自她入宫以来,多少人心甘情愿为她出头?她虽不声不响的,可多少纷争,都是以她为中心的呢?何况只说今日,四公主与五公主又差点打起来。”
皇后听了一惊,额角猛地跳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了什么?”
“五公主用了四公主的侍女,各种挑刺不说,还当着四公主的面将人狠狠打骂。四公主咽不下这口气,争论之间,五公主言说要去告诉陛下,迫不得已之时,四公主才动了手。”
说的道理都是偏向于沈婷,皇后自不会怪罪,只冷哼一声,“沈珺之那死丫头,最近倒是活泛得很。”
“想来也是因为在四公主这儿得了太多巧,所以不再惧怕。”
林曼焉猜测一句,又苦口婆心相劝。
“四公主还未定性,就算娘娘想要五公主磨炼她的心性,现在还不是时候。更何况因为镇北侯为娘娘出头的事情,皇帝已经对皇后娘娘有所抱怨,现在,是断断不能再招惹五公主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即便有着母仪天下的骄傲,却也并非不会审时度势。
林曼焉这一番话也算是提醒她了,一时之间,她也觉得沈珺之是个烫手山芋,接了或许能讨好皇帝,但沈珺之要想使坏,也是轻而易举。
“最近本宫因为年宴的事情,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你倒是为本宫排除了一个不小的隐患。”
“皇后娘娘过奖了,毕竟臣女乃至于家中,也要仰仗着娘娘照拂。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
皇后对她这不骄不躁的态度有些满意,点了点头,随后又起了考校的心思。
“你觉得,四公主回宫之后,最应当做什么?”她问道。
林曼焉像是早有规划,此时不慌不忙地回道:“依臣女之见,四公主现在最该做的,应当是笼络人心,毕竟嫡公主便是公主之首,权力相当重要。但其中最主要的,还要属四公主需要修复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要知晓娘娘的家族真正看重的是太子殿下,而非四公主。”
“太子?”皇后没想到她竟会拿出沈琏说事儿,“与太子何干?”
“娘娘还没看出来吗?便是在五公主回来之前,两位殿下便十分不和,也就因为是亲生兄妹,所以才会维系表面的关系。而在五公主回来之后,太子殿下更是被挑唆,对四公主愈加不满。”
“何以见得?”
“臣女也有一位兄长,记得有一年臣女被家中姨娘陷害,罚去老宅思过,兄长不光几次替臣女求情、查明冤枉,更是瞒着父亲多次来探望臣女。皇后娘娘难道不觉,太子殿下自始至终,都太冷漠了些吗?”
在皇后面前,沈琏一直都是那么一副冷淡模样,皇后倒也没有想过那么多。
甚至因为家族太过注重血缘的缘故,她从未想过亲兄妹会生出隔阂。
但现在,似乎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琏儿那边本宫自会说明,你且管好四公主,别让她再做什么蠢事。本宫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这一点你应当也清楚。”
林曼焉被她一眼看过来,只觉得脊背发凉,那属于上位者的气息如有实质,让她不敢怠慢。
但她也一向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面对皇后的威胁,也尽量表现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臣女明白,也望皇后娘娘多多帮衬。”
她说着,似又是想起什么,不由提醒。
“皇后娘娘,臣女听说五公主想与琼华殿那位世子住在一起,您不如促成这件事情,也算是将她的去处安排好了。”
皇后听了这话,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是陛下不同意,本宫也不想掺和,对凤仪殿又没好处。”
“娘娘此言差矣。您当初为何全力促成这门婚事,想必不用臣女提醒,何况他们的关系渐近,也能让四公主死了这条心。要知晓在静慈庵的时候,四公主还对世子念念不忘。”
“这个没出息的丫头!”皇后猛一拍扶手,满眼皆是恨铁不成钢。
林曼焉于是也不多言,只待她自己想清楚。
“行了,本宫知道了。”皇后摆了摆手,“回吧。”
“是。”
林曼焉应声,恭敬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