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纵本以为她是因为兰儿的死，才会觉得怅然，是以想着能帮就帮。

但沈珺之却不是因为这个才生出的颇多感慨，秦纵一问起，她便摇了摇头。

“与她相处几日，我也就为难了她一两次，瞧她的态度，也并未将我放在眼中。由此可见，所谓被我逼死纯属作假，她的死，只会与沈婷有关。如此一来，查不查，都没有太大区别。”

秦纵自是信她，但也难免有些担忧。

“你便不怕，她拿此人的死作文章？”

“她不会。”沈珺之回得笃定。

“静慈庵一行，她应当也知晓了与我正面相对没好处，何况兰儿的死她脱不开干系，闹大了只会对她不利。照我的猜测，她估计只是想用兰儿的死，借沈琪的手来为难我。左右都是小打小闹，我应付地了。”

见她语气如此，秦纵也知晓她心中有数，便没过多担心。

但即便口中说的不在意，沈珺之面上的心事重重却没有多少缓和，这叫秦纵心中多少生出几分无奈来。

是以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她。

沈珺之虽有些神思不属，但也很快反应过来，驻足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他一身白衣几乎融入冰雪之中，可眉眼之间的清冷，却遮不住目光的温柔。

“若有什么想做的，尽可去做，别害怕结果。毕竟我这秦王世子的身份，可不是放着好看的。”

这话的意思，是能为自己做靠山吗？

沈珺之思及此，心中好似突然漏跳了一拍。

随后便如小鹿乱撞，一发不可收拾。

她甚至不敢去看秦纵，却也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分明才对千机阁那位“失恋”，现在却又莫名心动。

以前虽然不觉，但现在怎么想，她都觉得自己竟有做渣女的潜质。

“世子想多了，我只是在感慨我那六皇弟犯傻，被轻易利用罢了。”

沈珺之随意扯了个借口。

秦纵也知晓她多半是没说真话，但也一贯不喜追问。

只是本以为以另一个身份去见她，应当能得知更多她的想法，却不料刚一见面，就令他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小哥哥，你怎么来了？”沈珺之疑惑问道。

相对于之前见到他时的欣喜，今日的她虽不算太过疏离，可言行之中，也有很明显的客气。

秦纵一时之间有些怔愣，还是沈珺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回神过来。

“你二哥寄的信到了。”他说道。

先前与沈珺之聊完以后的发展之后，沈临川的动作也十分地快，甚至连南疆的军营都没回，只修书一封说自己要去西北战场，就闯荡去了。

而现在他应当是已经安置好了，第一时间就给沈珺之写信。

“有劳小哥哥跑一趟了。”沈珺之先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随后接过信，却并没有展开。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秦纵，虽一句话没说，秦纵却莫名其妙，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她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

但也不知怎的，明明看出来了，他却还是不想走。

“你不看信吗？”秦纵干巴巴问了一句。

而后顶着她稍显疑惑的目光，又解释道：“明日我还有事，你若有回信，今晚我能替你送出去。”

“不必了，”沈珺之回得果断，颇有些不好意思，“您忙您的，明日我去与大皇兄说一声，让他替我找人便好。总麻烦您这些小事，我心中也是过意不去。”

突如其来的尊称，叫秦纵只觉得十分不习惯。

而沈珺之也觉得窘迫不已，毕竟先前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便导致现在不知称谓。

但现在知晓他对自己没有别的心思，能断则断，似乎也没有多问的必要。

“先前听我大哥说过，千机阁二当家似乎需要一批军火，现在可解决了？”沈珺之转移话题，问道。

秦纵应声，“前不久已经与沈家达成了合作，想必你大哥也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

听得此言，沈珺之松一口气，“那就好，不然我总觉得自己欠了人情。”

说完稍稍后退一步，提及先前就用过的理由。

“天色晚了，我先回屋了，你明日不还有事？也早些回去吧。”

此言一出，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秦纵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自己心中堵得慌，无奈只能轻叹，转身离开。

这一晚上，两人都辗转难眠，但当次日的阳光升起，还是得打起精神，去面临新的一天。

沈珺之今日一如往常去太学院，一上午倒也是相安无事，可算补了一觉。

可等下午礼仪课的时候，一直没找她麻烦的沈婷却是凑了上来，看面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你出来，我有事要与你说。”沈婷说了一句，抬脚就要走。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不情不愿，却也不得不放低自己的姿态。

沈珺之可不会因为她态度的转变感到受宠若惊，只是整了整桌上的东西，脚步动也未动。

“四皇姐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吧，一会儿夫子便来了，可不好迟到。”

沈婷脚步一顿，攥了攥拳，压下怒火。

“你当真要在这里说？”话中不免威胁。

沈珺之只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来，好似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四皇姐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吗？这儿不都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你！”沈婷被她这“装傻充愣”的样子气得不轻，但因不好发作，也只能耐下性子，暂且不提自己想说的事情。

“前不久兰儿的死，你应当知晓吧。”沈婷问道。

沈珺之于是点点头，“我知晓，怎么了？可是她的死有什么蹊跷？”

沈琪都闹成那样，沈婷还以为沈珺之怎么也得警惕几分，奈何她似乎并不想认，只想装作不知道。

可偏偏作为罪魁祸首，她也不敢主动提及兰儿自杀的事实，只能从沈琪下手。

“前几日我不在，听说六皇弟对你颇为不敬，所以我想来跟你赔个不是。”

沈婷说着，又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鞠了一躬。

沈珺之还意外她竟能不要面子，微微挑眉。果不其然，就见对面沈琪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