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巧给沈珺之的印象，一直都是怯懦且没主见的。

但眼下听她这一分析，实在是没有想到她竟是如此通透。

是以也没再劝，只让她想好就行。

可乔巧的一番话，也让沈琪开始尝试着改观，与沈珺之说愿意信她一次。后者倒也没有废话，与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于是这日清晨刚来太学院，沈珺之就扮上了一副神思不属。

“五皇妹今日来的挺早。”沈婷例行上来打了个招呼表示友好，只态度敷衍，想必是到了极限。

可与平日的应和不同，沈珺之今日一惊一乍的，竟是直接吓得从坐席上摔了下来。

“你反应这么大作甚？吓我一跳！”

沈婷确实被吓到，拍着自己的胸口，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沈珺之明显瑟缩了下，随后才觉自己的言行颇为异样，尴尬一笑。

“方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四皇姐，才会反应过激。四皇姐别计较。”

见她如此，沈婷目光中多添了几分探究。

但也没有多问，带着审视地走回了自己的位上。

然而奇怪的来了，这一早上沈珺之几乎没怎么认真上课，而是一直握着什么，嘴上不停地念叨。

“她这是中邪了？”沈婷奇怪问。

而坐在她身边的林曼焉抬起一眼，猜测道：“许是因兰儿的事情心虚了。”

“那她倒还真是好骗。”沈婷眼珠一转，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等这一日的课结束，她于是挡在了准备匆匆离开的沈珺之面前。

“你今儿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听着是关心担忧的话，但只瞧见那眼中的幸灾乐祸，便知真实的心思。

沈珺之等的就是她来找自己，装作被吓到的样子，朝后头退去差点跌倒。

“别杀我，别杀我！”

话音刚落，人已经蹲下，抱着自己的头、

沈珺之的演技一向可以，此时的惊惧，真实到就算是在皇后这种人精面前，也绝对看不出多少纰漏，更遑论是沈婷？

她此时信了个完全，只觉颇为奇怪，也被她带了进去。

“你慌什么？谁要杀你？”

沈珺之像是这个时候才察觉到来的是她，一双杏眼微微睁大，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赶紧抓住了沈婷的手腕。

“四皇姐，你救救我，救救我！”

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如海上濒死的人抓住唯一一根浮木，慌乱到有些颤抖。

沈婷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问道：“谁要杀你？”

“兰儿，是兰儿！”

“兰儿？”沈婷紧蹙眉心，“兰儿早就死了，如何能来杀你？”

“就是她！她来找我索命了！”

沈珺之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与此同时，她手中握了一天的东西也掉落下来。

那是一根手掌长段的桃木剑，上面沾染了些许血迹。

沈婷现在才注意到，沈珺之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而被并不锐利的桃木剑刻出血痕。

可见她有多害怕。

“你别瞎说，死人难道还能复活不成？”沈婷心中没底，只能吼了她一句。

岂料这一句，却是叫沈珺之更为疯狂。

“活人不可怕，死人才可怕啊！”沈珺之抓住沈婷的手，眼睛瞪大，声音颤抖。

“四皇姐，兰儿回来了！昨天晚上我见到她了！”

“别胡说！”沈婷毕竟是在禁止迷信的皇宫中长大，根本不信什么鬼魂，直接甩开了她。

但沈珺之却不放过，又扑了上来。

“四皇姐，我没胡说，我真的看见她了！”沈珺之盯着她的眼睛，咬字清晰，语气低沉。

“她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软缎，眼睛上翻，舌头拖长，头上破了一个洞，整张脸被泡的肿胀腐烂，手里还死死抓着几根头发。太吓人了，四皇姐，太吓人了！”

沈婷听着，忽而脸色发白。

兰儿是她亲手杀死的。

在屋中，她用一根随手扯来的腰带狠狠勒住对方的脖子，因为挣扎的惯性，导致对方撞上了身旁的桌角，当即一命呜呼。

全程，兰儿几乎没能发出求救的声音，唯有双手乱挥之时似乎带到了她的头发。

可沈婷记得十分清楚，沛文嬷嬷当时就将人丢进了井中，伪造出了跳水自杀的假象。甚至在尸体捞上来之后，也迅速让内务局处理掉，按理说沈珺之不可能知晓。

但为何，她说得如此详细？

冷意丝丝缕缕，从脚底慢慢攀爬上来，让沈婷甚至挪不开脚步，只能僵硬在原地。

然而沈珺之却还没完，揪着自己的头发近乎癫狂。

“她说要跟害死她的凶手索命，要一口一口啃下对方的骨肉，让她活生生受尽凌迟之苦。她还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凶手受万人唾弃。”

“闭嘴！你闭嘴！”沈婷快被她描述地崩溃了，只能赶紧推卸责任，自欺欺人。“害死她的是你，又不是我！”

俨然是在心虚。

“我知道是我！”沈珺之也不狡辩，担下了这责任，“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想跟她摆个架子，谁知晓她会因此自杀？可我还不想死，也不想父皇对我失望啊！”

这一番承认，让沈婷松一口气的同时，却也不由为后半句的后果而担忧。

毕竟沈珺之所说的，也是她最为惧怕的结果。

是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慰道：“区区鬼魂，伤不到你，这件事情你千万别往外传。”

“可是……可是她说头七都没人给她烧纸，她在底下过的并不好，就想找罪魁祸首下去伺候她。若不找人帮我，我迟早会死的！”

“那你就烧纸给她啊！”

“我烧了！”沈珺之大喊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可她说我心不诚，这纸钱她收不到，便日日纠缠我！四皇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说罢，竟是放声哭了起来。

沈婷现在已经完全信了闹鬼的事情，惊吓之余，也还没忘稳住沈珺之。

“你先别慌，我找人解决。但这件事情你谁也不能说，否则我也护不住你。”

沈珺之眼中闪过希冀，攥紧了她的手腕，“多谢四皇姐，日后我定会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