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走后,芝兰院这边又发生了什么,沈珺之暂且不知。
但以她对瑛嫔的了解来猜想,对方定不希望与她掺上关系招惹是非,是以就算让沈琰知晓了自己的难处,他也未必会告诉皇帝。
好在她一开始就抱着循序渐进的念头,能在沈琰这儿刷个好感、解决温饱问题,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哟,这不是五公主吗?您这是闲逛到哪儿去了,叫咱们好找。”
刚一进院门,沈珺之就对上木青一张冷脸。
她身后还站着小喜子、满红和满绿,这三人最近与她还算有所往来,面上皆不太自然。
沈珺之前两日就发现了,这小喜子三人便是以木青为首,想必后者也是有些手段。
而现在,这些墙头草也不知受了她什么撺掇,隐隐有回到木青阵营的意思。
但沈珺之并不准备将这些人心给拉拢回来,是以她只是居高临下看了木青一眼,冷声开口。
“我是主子,还需与下人们报备行踪?”
说完这话,从她身边错身而过。
木青被她这般“傲慢”的态度气得不轻,咬牙满心愤恨。
等人走远了,她才说道:“之前我跟你们怎么说来着?这五公主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纵然你们对她多有巴结,还不是被当牛马使唤?你们还不如听我的,讨贵人高兴了,什么好东西没有?”
小喜子是从沈珺之那儿得到最多好处的人,此时自是心存异议,“可贵人身边红人那么多,如何能轮得上我们?这五公主却是个人傻钱多的,仅这两日,我便得了七八两黄金。”
木青瞪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五公主不得宠,皇后娘娘与宋氏又是积怨已深,迟早要弄死她,到时候你跟她一同陪葬了,要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此言一出,小喜子也是打了个哆嗦,心中动摇起来。
次日,沈珺之难得起了个大早,先前伺候在旁的满绿满红今儿却一个也没来。
这在沈珺之的预料之中,是以她自己打了井水稍作梳洗,就坐在了紧锁的厨房门前。
是了,紧锁。
那四人为了跟自己示威,连平日还会存放一些米面肉菜的厨房都锁了起来,摆明是要饿着她,好让她知道在这院中,自己摆不了主子的谱儿。
估计又是木青的主意。
不过沈珺之也不在意,只坐在厨房门前装作唉声叹气,不多时就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你怎么坐在这儿?”
沈琰的声音传来,其间明显是困惑。
沈珺之眼中一亮,赶紧站起身来,还因腿麻踉跄了一下,更添几分狼狈。
“原想进去找些吃食,却没料到这厨房落了锁,我只能在这儿等木青回来了。”
沈琰听着,也朝那紧扣的门锁看了一眼,随后面色严肃。
“同安,去内务局问问,伺候五公主的下人是怎么回事。”他吩咐道。
身后的小厮领命,这就转身离开。
沈珺之还不忘装个无辜,“原是我不好,昨晚与他们闹了些口角,也是难免……”
“身为下人,便不该与主子发生争执,更遑论是擅离职守威胁主子?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以后只便禀报内务局。”
沈珺之乖顺应了一声,随后才有些赧然问道:“内务局是何处?”
沈琰这才想起她连兰漪殿都出不去,一时轻叹。
“算了,下回直接与我说。”
“那会不会给四哥哥添麻烦啊。”
问这话的时候,她眼中还有几分忐忑。
沈琰因沈妗的缘故,自小就担起了大哥的责任,哪里能顶得住这可怜妹妹的小心翼翼?
当下便否认道:“不会,你只管来说。”
“四哥哥真好。”
沈珺之甜甜说了一句,随后目光不由自主便朝着他手上的食盒看去。
见此,沈琰也是忍俊不禁,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我给你带了早膳来,边吃边说。”
芝兰院的伙食确实不错,每一样的分量虽少,但种类繁多,很快便将石桌摆满。
沈珺之瞧得是眼中晶亮,不由抬头朝沈琰投去感激的目光。
可这样的情绪,却是叫他心中愧疚更浓——这个妹妹,终究会因为自己的懦弱,继续受苦。
“四殿下,五公主。”
正沉默间,一声轻唤召回了他的思绪,沈琰回头一看,便见李嬷嬷拉着沈妗过来。
见此,他不由蹙眉,“昨日妗儿才受惊,怎不让她好好歇着,就带出来了?”
李嬷嬷有些为难道:“六公主一听四殿下来了繁芜苑,便要一同过来,奴婢实在是劝不住。”
此言一出,深知沈妗粘人的沈琰无奈叹气,才朝着沈妗招招手,“妗儿,过来。”
沈妗迈着小步走过去,谁知却错过了沈琰,抓住了沈珺之的袖子。
沈珺之:???
“你吃吗?”她以为对方是饿了,试探着问道。
沈妗摇摇头,一旁的李嬷嬷则是替她解释。
“六公主已经用过早膳了,只是想见五公主,才过来的。”
“想见我?”
沈珺之一脸茫然,李嬷嬷和沈琰也不知其由。
然一直少话的沈妗却主动开了口。
“姐姐,大英雄。”
合着这是以为昨晚自己救她于豹口。
沈珺之对此只觉哭笑不得,但她也能清晰体会到她的真挚。
“妗儿自四岁被玉贵人养得狼犬吓到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请了御医来看只说受惊无碍,但一直也未见好。老一辈的宫人说这是失魂症,须得招魂。”
好家伙,这是能在当事人面前说的话题吗?
沈珺之不由抽了抽唇角,深觉沈琰这个做哥哥的,情商上和他大哥有的一拼。
于是她赶紧找补,“我觉得妗儿除了内敛一些,也没什么特殊的,我就喜欢少话的小孩儿,不闹腾。”
“可是她……”
沈琰还想再说,却见沈珺之朝他暗暗使了一个眼色,当下虽不知其意,还是闭上了嘴。
三人闲谈了半个时辰,其中多是沈珺之在问沈妗,而后者时而沉默,时而点头摇头。
沈琰在旁看的是忧心不已,还是李嬷嬷提醒沈妗该回去吃药了,才让人将她带回。
只是看沈妗面上神情,却是有些不舍,却也无奈。
“六妹妹小小年纪,吃的什么药?”沈珺之好奇问道。
沈琰揉了揉眉心,像是十分苦恼疲惫,“就是些补身子的药。”
他回得含糊,刻意避开了那些瑛嫔找的偏方。
但沈珺之也能猜到他有所隐瞒,试探着劝说。
“我生病时,若非十分严重,家中都是不给药的。因为爹说小孩子一生病就吃药,会养成依赖性,以后药就没用了。何况是药三分毒,若成为沉疴,便难去除了。”
一语双关,沈琰似乎也能听懂,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而见他深思,沈珺之又添了一句:“还有,四哥哥也别在六妹妹面前说她不好,她都明白。一个知道忍耐懂得呼疼的人,怎会看不懂脸色听不懂话呢?你们越说她的不同,她便越觉得自己不同,才会愈加封闭。”
一番话苦口婆心,也叫沈琰想起沈妗对待自己和瑛嫔的不同。
他张了张口,喉头梗塞——原来这么久,他认为的保护,竟也是另一种伤害。
原来自己丝毫不隐藏的不耐与担忧,她都看得懂。
“那依你所见,我该怎么做?”许是没了主意,他竟开口问了沈珺之。
但后者心中虽有应对之法,却因不到时候,一概没说。
“我在南城时大哥曾与我说过,故步自封是永远没法改变的,与其因忧虑束手束脚,倒不如大胆朝前走一步。届时你会发现,这多走的每一步,都是赚了。”
沈珺之明白,对于沈琰来说,已没有比眼下更艰难的困境。
而身在其中的沈琰,也未必全然不觉。
是以他终于开始思索,沉默与反抗究竟哪一个,才是对沈妗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