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岁喜而非德海，沈珺之心中便暗道不好。

她本能觉得，只要是摊上这位与皇后有关的眼线，便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但这一时半刻的，她也不好贸贸然前去求情，只能在屋子里头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啊！世子在皇宫之中的处境本就尴尬，父皇肯定会为难他的。”

沈珺之面上一副慌乱的神色，言语之中也明显是失了分寸。

但也正是因此，才显得更为真实。

“公主其实无需担心，陛下是个讲道理的人，此事究竟该怪谁，他心中自当清楚。”

“可李焕毕竟是李家的嫡子啊，世子伤了他，父皇总要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才行。”

说着，面上的愁容更重了几分。

只是垂下的眸子，却没遮住那向上打量的目光。

晚倩还真被她给唬住了，以为她是单纯地忧心此事，不由也劝了一句。

“公主要是真的放心不下，不如去潜龙殿看一看，毕竟此事也算是因公主而起，虽说您才是受害者，但对此应当也有话说。”

这态度，估计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沈珺之心中稍定，点了点头，“那我就去看看。”

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不得不说，在探寻皇帝想法的这件事情上，仅看晚倩的态度，确实是一条捷径。

但即便知晓皇帝并不会为难秦纵，沈珺之还是在路上便演了起来。

“公公，父皇在里头吗？”

刚到潜龙殿，沈珺之就焦急地问了一句。

外头守着的岁喜其实也不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到之前皇后说过，这丫头实在是有些机灵，是以也没有放行。

“四公主还是赶快回去吧，陛下与娘娘现在都还在气头上，您现在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那苦口婆心劝慰的语气，还真像是在为沈珺之着想。

但沈珺之听了这话，却好似是更急了。

“此事毕竟因我而起，不该叫世子承担，公公就放我进去吧。”

沈珺之说着，就要往里头闯。

岁喜哪里愿意让她进去？赶紧拦在前头。

“公主就别为难奴才们了，若是触怒了陛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管！今儿我一定要进去。”沈珺之推了岁喜一把，那敦实的身形竟是没有站稳，在她的动作之下朝后头摔去。

只听“哎哟”几声叫唤，估计也是摔得不轻。

沈珺之心中爽快地很，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急切的样子，从岁喜公公身边经过。

末了还不忘说道：“得罪公公了。”

岁喜被气了个倒仰，此时再想要去拦也没用了，只在心中骂骂咧咧地说了好几句，并诅咒她进去之后一定要挨骂受教训。

而沈珺之似乎也料到了皇帝见她闯入之后的反应，进去之后二话没说，先是跪了下去。

正在谈事的皇帝被她这大礼给吓了一跳，碍于现在还有外人在，不好露出正色以外的神情，才冷淡地开口。

“你来做什么？”

沈珺之似是十分害怕，微微瑟缩了一下，但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坚定了下来。

“关于昨日的事情，儿臣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

谈及昨日，皇帝已经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为自己和秦纵开脱，将错处推到李焕的身上，好保全秦纵。

毕竟他在了解此事后，也觉得沈珺之无辜的很。

但沈珺之又岂是他能猜透的？

倒也不是说她多精明，只是如皇帝这种擅长摆弄手段以势压人的高位者，根本想不通竟然还有装小白莲花这条路能走得通。

于是就见沈珺之一抬眸，那眼中便是带了几分愧疚。

“儿臣虽不知晓如何惹恼了定北侯府的嫡子，但他肯定也不会贸然下手，所以儿臣昨日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心中也是愧疚的很。”

或许是这个反省的角度太过清奇，皇帝不仅没能明白她的意思，更是多了几分兴致来。

“你愧疚什么，说来听听。”

“李焕公然踹了儿臣一脚，这事儿固然不对，可世子维护儿臣的行为也过激了一些，儿臣理应劝阻。可当时儿臣心中有气，只觉得委屈地很，也忘了分寸，叫父皇为难了。”

说着竟是垂下眼睛，险些落下泪来。

“定北侯为西北战事尽心尽力，誓死捍卫大渊国土，他将自己的孩子留在皇都从不过问，也是信任父皇能够庇护李家。可儿臣却因为一时的小脾气，就叫父皇为难，真是太不懂事了。”

此言一出，莫说是皇帝，就连一旁的皇后都面露茫然之色。

倒是旁边的秦纵微微勾起唇角，忍俊不禁。

沈珺之这话，看似是在反省自己，其实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皇帝定北侯权倾朝野，甚至骑到了皇帝头上来作威作福。

后有李焕对沈珺之动手，前有定北侯写信威胁皇帝接回沈婷，再加上这十年来皇帝受到的、来源于李家的憋屈，简直是叫他的怒火上升到了顶峰。

是以他冷哼一声，不善的目光不再是对着秦纵，而是对上了皇后。

“李焕不管是谁家的嫡子，也不配动朕的女儿，就像定北侯就算权势再大，也不能爬到朕的头上来一样。”

这话，已经是十分明显的警告，偏偏他还像生怕该听懂这话的人不明白一般，故意问了一句。

“皇后，朕说这话，你怎么看？”

皇后还能怎么看？

自是起身朝他行礼，以宣告李家的忠诚。

但这么多年，李家的所作所为已经叫皇帝忍耐到了极限，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消减的。

“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朕也就不需要再去考虑李家的面子。”

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皇帝转过头来，看向沈珺之。

“李焕动你在先，这是对皇室的不敬，纵然真废他双腿也是他活该，朕不会怪罪你。同样，你也不必觉得愧疚或是胆怯，因为身为朕的孩子、大渊朝的公主，你更该有足够的魄力与傲气。”

“至于秦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