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阻拦,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管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花都朝那位戴着面具的青年身上砸,心中简直叫苦不迭。
而沈珺之也反应过来,对上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察觉到其间困惑,便赶紧蹲下身子。
廊上的栏杆堪堪挡住她的小脸,她还拿袖子遮着,只求对方没瞧见自己。
“他不是?”沈珺之懊恼问。
管事沉默片刻,终是一言难尽地摇摇头,“不是。”
“那怎么一个这么好看的男子,却混入了选秀台上?”
“小姐有所不知,这几位娘子皆是城中各大歌舞坊的台柱,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危,沈家特意请了人来。那位便是了。”
真就离谱!
秦纵作为千机阁将来的阁主,现在却得为这么一场选秀作护卫,且不说是不是大材小用吧,就单说这站位也是玄妙的很。
不过也怪她,被美色冲昏了头。
思及此,沈珺之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尴尬到脚趾抠地。
她猫着腰,扯了扯沅儿的裙角,“走走走,快到里头去,别叫人看见我了。”
沅儿只觉好笑,但毕竟是主子的央求,只得是拨开人群带着沈珺之吃力地往里钻。
不过横穿个走廊,却像是逃出生天一般,待沈珺之钻进雅间将门砰地一关,那口气才算是松了下去。
“小姐,咱们还是看账本吧。”
怕沈珺之窘迫,管事适时地挑开话题,将手中的账本递了过去。
“好,我瞧瞧。”
沈珺之轻咳一声,正经翻开账本。
谁知粗粗一看,便被吓得不轻。
“这数目是……一年的收入?”惊讶之重,甚至声音都微微颤抖。
管事尚不知原因,还如实回道:“是。不过去年铺子被五小姐闹了一场,关了两月,是以生意也受了些影响。但今年大少爷的商队带了不少异域宝石回来,今年应当就能弥补上这部分亏损。”
这还算亏损?
沈珺之再望一眼那数目,不由轻“嘶”了一声,这才有了作为首富女儿的自觉。
“小姐,这铺子,您可要收回去自己管理?”管事问道。
瞧他面上倒也没有什么试探之色,只是单纯询问,沈珺之便知晓这铺子找对人了,是以也合上账本,交到他手上。
“往年如何,往后还是如何,没什么变化。我信得过李管事。”
听得此言,管事不卑不亢,朝她行礼应下。
此一行为,也更叫沈珺之对他高看几分。
“小姐要不要巡视一圈?”李管事又问。
难得来一趟,自认是要看看再走,沈珺之也是欣然接受。
选美的赛事圆满结束,各家歌舞坊似乎已经决出了最后的花魁,正带来给沈珺之看看。
只见一身量娇小的少女缓步而来,浅粉色衣衫正衬她的俏丽可人,头上珠花宝饰淡静素雅,如出尘的小小仙子。
“小女子兰缨,见过三小姐。”声音清脆若玉鸣,言行倒是端庄大方,像个大家闺秀。
谁不喜欢小美人儿呢?
沈珺之面上立即带上明媚笑意,与她打了个招呼。
“今日能得魁首,多亏了三小姐那一束花,小女子感激不尽,特来道谢。”兰缨说道。
然听得此言,沈珺之却一头雾水,先敷衍一笑,后赶紧转头给管事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凑上前来小声解释:“兰缨姑娘站位最北,小姐方才投的花只落在她一人领地,便算她的了。”
好家伙,这还真是误打误撞。
沈珺之心虚地笑笑,“本也是我胡闹,没伤着兰缨姑娘吧。”
兰缨摇头,“未曾伤着,倒是身边那位公子被砸了个满头满脸,三小姐的准头也太差了些。”
原是拉近关系的玩笑,沈珺之却笑不出来,毕竟她是知晓自己那花投给谁的。
试想一下,刚穿书便把日后最大的杀手组织首领,当成个小美人调戏了……
沈珺之不由打了个哆嗦,欲哭无泪。
“三小姐,今日要不要去咱们那儿听曲赏舞?今日是小女子的场。”兰缨试探问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上还有小小的期待,衬得那双杏眸亮晶晶的,叫人不好拒绝。
然沈珺之刚想答应,余光便瞥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过来,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我还有事儿,等哪日得空,再去看你。”
说完赶紧拉开宽大的衣袖挡住脸,带着沅儿落荒而逃。
奈何秦纵此时就站在二楼走廊的楼梯口,沈珺之想下去,便免不了与他侧身而过。
而因她动作太急的缘故,竟是一脚踩上了裙角,朝着楼梯摔去。
“小姐!”
沅儿惊呼一声,却没来得及拉住她。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沈珺之心弦未定,便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小心。”他低声提醒。
初见,沈珺之也听过他的声音,那时只觉介于青年与男子之间,如清泉澄澈,又如晚钟低鸣。
而现在他特意压低声音,再加上两人贴合稍密,沈珺之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的震动,便显得更为磁性。
沈珺之的耳朵一下便红了,如同碰一下就要滴血般。
好在秦纵很快就将她放开,并退后一步,保持不显冒犯的距离。
“此地危险,姑娘小心脚下。”秦纵提醒。
沈珺之却不敢看他,只支支吾吾道了声谢,撒腿就跑。
等一路跑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那仿若劫后余生的模样,倒是逗笑了跟着她跑了一路的沅儿。
“小姐,你干嘛这么怕那位公子?”她笑问道。
沈珺之撇撇嘴,心想可别看他现在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本事大着呢。
但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好多说,是以沈珺之只含糊回道:“我不是怕他,就是怕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小姐将花投给他,不正是表示了对他的欣赏?若是一般人,高兴还来不及呢,何至于如此尴尬?”
沈珺之轻叹,“他可不是一般人。”
日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接是直取国君性命的,能是什么一般人?
但沅儿不知她心中这些计较,还以为她是带着滤镜看人,不由打趣道:“小姐对他评价如此之高,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你别乱说,我哪敢啊!”沈珺之面上倒没什么羞怯,只单单是有些慌乱。
这样的反应便叫沅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她还是劝道:“小姐,咱们沈家可是南城首富,您不管看上什么人,都没有配不上的道理。小姐年岁也大了,先前您一心向着战场,奴婢也不好多提,但眼下您想通了,奴婢便不得不多嘴了。”
不论是何时,这成婚成家的问题,总是能叫年轻人苦恼。
眼看着沅儿还在碎碎念,沈珺之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将真相告诉她。
“我要是说,你家小姐其实是遗失沧海的明珠,你怎么想?”她委婉问道。
沅儿停下念叨,压根没品出她话中深意,只觉得有些莫名。
“小姐确实是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的掌上明珠啊,但这遗失沧海,又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其实是公主。”
听到这儿,沅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姐在家中也确实是公主待遇。”
沈珺之也算发现了,沅儿脑子单纯,想不通的事情,总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去糊弄自己。
就像她刚穿越到这具身体时,分明做了一反常态的事情,但只要说自己是想通了才会有此变化,沅儿就二话不说选择相信。
原来不是愚忠,是那憨实的脑子直接过滤掉了自己搞不懂的东西。
沈珺之有些无奈,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对上她茫然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你家小姐我前皇贵妃的女儿,大渊朝的真公主。”
此言一出,沅儿顺利卡了壳,好似脑子都不会转了一般。
沈珺之晃她半天,见她面上还是一片空白,也沉默地不再打搅,好让她慢慢消化。
于是等马车一路到了沈府门口,二人还是相对无言。
倒是钱伯似乎等候了有一会儿,见沈珺之来,便匆忙迎上:“小姐,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