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惊吓的人,好一段时间的精神都是萎靡的,沈珺之现在所做的样子,便是这样的状态。
是以她进太学院的时候,虽说不少人都投来了探寻的目光,但也没几个人敢靠近。
林曼焉偏偏是那个例外,刚一见到沈珺之,她便施施然走了过来,许是要表达与她的亲近。
谁知刚一靠近,沈珺之便是戒备地躲到了旁边去。
“你做什么?”她紧张地问了一声。
林曼焉反而被吓了一跳,心中莫名其妙,面上却是不免关切地问道:“原本只是想关心一下五公主,却没成想您的反应竟这么大,是出了何事?”
前几天沈琪拿死蛇吓昏了沈珺之的事情闹得挺大,就算那天林曼焉没来,也应当是听见了风声,是以此时明显是明知故问。
但眼下她也没有戳破,只是有气无力地抱怨道:“前几日被蛇吓到,林姑娘今日又是一袭青衣,难免叫我联想到一起。这大约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说着连她自己都是轻叹了一声。
林曼焉却抽了抽嘴角,为她将自己和一条死蛇看成同类。
“那五公主的眼神,可真是不太好。”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岂料沈珺之不仅不气,甚至还点了点头,“别提了,这几日我都没睡好,今早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的,眼睛到现在也看不清东西。林姑娘莫要见怪。”
话都说到如此地步,林曼焉还能如何?只得是将那些情绪一并压下,不与她计较。
“那五公主今日怎么还来太学院了?您尚在病中,理应在床上好好修养才是。”
沈珺之正愁没处装白莲花呢,林曼焉这么一凑上来,倒是给了她说话的机会。
只见她轻叹一声,不由露出了满面愁容来,无奈说道:“我今日过来,其实是想给六皇弟道歉的。”
“道歉?”饶是林曼焉脑子灵活,也接不上沈珺之的思路,“是六殿下吓着了您,您为何要道歉?”
“他为难我,必定是事出有因,所以不论如何,我与他道声歉,总归是有机会冰释前嫌的。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沈珺之说完,还朝着沈婷那儿瞧了一眼,顶着对方疑惑又嫌弃的目光,竟是微微一笑,以示友好。
“最好就像我和四皇姐这样,之前再大的误会,都能和好如初。一家人嘛,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
林曼焉不由被她的“傻白甜”气质惊到,一时沉默不语。
而莫名躺枪的沈婷只觉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喊道:“我先前让你装的书哪儿去了?还不快过来找找!”
林曼焉也知晓她是不想再听沈珺之废话了,借着这个由头回去。
沈珺之倒不阻拦,只是趴在桌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乔巧就来了,只是还没进门,就被沈琪拉了出去。
“跟我走,我有话与你说。”
话落,人已经是不顾乔巧的挣扎,直接拖着离开。
沈珺之微勾唇角,心想时机到了,没过多久,也便溜出了门去。
“他们往哪儿去了?”沈珺之刚一出太学院,就小声问了一句。
而一直等候在外的秦纵也显露身形,轻声回道:“应是去了梅园。”
“跟上跟上!”沈珺之催促一声,提着裙摆,就往梅园的方向去。
最近都是雪天,路上即便有宫人清扫过了积雪,可没过多久,还是积累了一层。
沈珺之绕的又是小路,雪地难行,不多时就脚下一绊,眼看着就要朝前摔去。
然身后跟着的人一直都注意着,及时拉了她一把,才没叫她摔进雪地里。
“小心点。”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也不知是两人离得太近,还是自己的想象使然,沈珺之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莫名地脸色一红。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就要往前走。
谁知秦纵却是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脚下轻快。
“世子也会轻功吗?”沈珺之有些讶异地问道。
秦纵无奈一笑,不由好奇对她而言,自己究竟是如何的“病美人”形象。
但一想真相或许会让人心梗,他也没有问,只是又低低应了一声。
“我自小习武,也是有几分武功傍身的。”
若是一般人说这话,沈珺之只怕还要敬佩两句,但其人是秦纵,便难免叫她觉得忧心。
“世子这个身体还习武,会不会吃不消啊。”
秦纵眼角抽了抽,只得扯谎解释,“适当习武,可强身健体,对我的病情也有帮助。”
“说的也是,”沈珺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世子一定要记着适量,不然若是伤着,可就不好了。”
“好。”秦纵回得咬牙切齿。
他的动作快,又因小路本就近,两人到的时候,沈琪也不过是才将乔巧带到。
后者身为沈珺之的侍读,在进宫之前就被家中父母叮嘱过,要事事以沈珺之为先,再加上她本就善良,如何能够容忍沈琪的作为?
是以刚一停下,就猛地甩开沈琪的手。
“六殿下自重,臣女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说罢,乔巧转身就要走。
沈琪立马慌了,挡在她面前,赶忙说道:“上次的事情,父皇已经罚过我了,我真的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
“六殿下这是在胡搅蛮缠!”
两人对面而立,你一眼我一语,一个解释一个不听,就像是小孩子闹脾气般。
沈珺之看得是津津有味,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秦纵的怀里,眼睛都直了。
秦纵见此不由觉得好笑,揉了揉她的头,问道:“不继续了?”
听此一言,沈珺之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是有目的的,忙拍了拍秦纵的手。
“我给世子的东西,世子带了吗?”她问道。
秦纵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包袱。
“说来,这里面是何物?为何闻着有一股血腥味?”
今日一早,沈珺之决定要去太学院之前,便拿了这么个包袱给他,要他在太学院门外等自己一阵子。
里面的东西被层层包裹,秦纵也辨认不出是什么,不由十分好奇。
但沈珺之却是朝着他眨了眨眼,“一会儿世子就知晓了。”
既然她特意卖了个关子,秦纵自然也不会追问,只是问及她下一步打算。
沈珺之想了想秦纵既然会轻功,于是叫他将自己放在了沈琪回程之时,需要经过的一棵树上。
“世子在下面等我吧,一会儿我跳下去的时候,还得你接着我呢。”沈珺之将自己安置好,才道。
秦纵于是照做,直接跃下。
等到脚尖触地的时候,他才忽觉自己竟是闲的跟一个孩子在这儿恶作剧。
只不过这样的感觉,并不坏就是。
“世子世子,快躲开!”沈珺之催促了一声,小弧度地摆着手,示意他赶紧藏好。
果然没过多久,就瞧见了沈琪的落寞的身影。
“就是现在!”
沈珺之唇角恶劣一勾,猛地将自己手上的包袱打开,朝下面抖落。
不可一世的六皇子殿下走到半路,便被足足十五条蛇干砸了个满头满脸,惊叫着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