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之硬是昏迷了半日才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肿了起来,呼吸也有些不畅。
沅儿一直陪在旁边,此时见她醒了,便赶紧关切问道:“小姐可有哪儿不舒服?”
听得此言,沈珺之无奈一笑。
“我怎么觉得脸上这么痒呢?”她有些疑惑,伸手去摸脸颊。
见此,沅儿赶紧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
“我的脸怎么了?”
感受到手下的触感不对,甚至还有钻心的瘙痒,沈珺之微微一愣。
沅儿也有些不忍心,劝道:“就是起了点小小的红疹,大夫已经开过药了,不日便会好了。”
“不是小红疹,我摸到了。”沈珺之惊慌失措,还要去摸,却被沅儿用力制住双手。
“奴婢知道小姐难受,但这东西真的碰不得,您就先忍忍,等涂上药便好了。”
“你把镜子拿来,我看看。”
“小姐……”
“拿来!”沈珺之喊道。
沅儿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眼看着沈珺之要挣扎着下床,连气儿都喘不顺,憋得脸色更红,她只能去将桌上的铜镜拿了过来。
古代的镜子不甚清晰,但沈珺之这儿用的都是最好的,是以那上头还是浮现出了触目惊心的惨状。
她瞪大眼睛,瞧着那一团接着一团的红肿,当即眼眶湿润。
“小姐,不能哭啊!这眼泪腌得很,若是加重了伤势,就真的破相了!”
“我这还不算破相吗!”
沈珺之猛然将铜镜砸在地上,正要再掀了桌子来表示自己心中的怒火,可目光触及那金银珠宝玉器彩瓷,最终还是没舍得,改踹了凳子。
“我的脸都成这样了,日后如何还能嫁得出去,我不活了!”
说着拔脚就要往屏风上撞。
沅儿被吓得不轻,慌忙去扯着她,还往外头喊道:“来人啊!小姐要自杀了!”
大晚上的,沅儿这么一吼,硬是闹得整个沈府都不得安歇。
沈万峰匆匆忙忙披了一件外衣就过去,便瞧见沈珺之被沈临舟制住,还在挣扎。
“怎么了?快放开!”他怒斥一声。
沅儿见他不明情况,跪在他身前哭道:“老爷,小姐说自己破了相,不活了,正要寻死。若不是大少爷拦着,现在恐怕是……”
说着便泣不成声。
沈万峰忙了好几日,此时也是困倦之中被打搅,脾气不太好,当即气得脸色发红。
但他终是半句说教的狠话也不敢跟沈珺之说,只能大骂:“将沈亦欢那死丫头给我带过来!”
“我不要见她!”他话音刚落,沈珺之便哭求:“爹,我害怕。”
这一下眼泪决堤,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沈临舟的怀中,让沈万峰心中也是揪紧了。
他赶紧上前,笨拙地安慰道:“好,我们不见她。你别怕,爹和大哥都在呢。”
沈珺之这才点点头,堪堪止住了痛哭。
这一晚上闹,直到天亮,两人才算是将沈珺之哄好。
等出门后,沈临舟对沈万峰说道:“柳姨娘的两个孩子,还是送给她好生管教吧。”
沈万峰哑然。
但过了片刻,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他们毕竟是……”
“爹想说他们是你的血脉,而珺之不是?”
“胡说!珺之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虽不是亲生,却也胜过亲生。我自不会厚此薄彼。”
沈临舟深深看他一眼,“爹可知晓,前几日我问起她如何看待柳姨娘两个孩子留在府中时,她是怎么说的?”
沈万峰与之对视,目光中皆是询问。
“她说自己很快便要离开,倒也不至于再被陷害,但爹要与他们长久在一起,她不放心。”
沈亦欢现在能害自己的手足,往后便未必不会害自己的父母。
沈万峰能想通这一点,但他未曾料到,沈珺之竟能为自己考虑至此。
而他都做了什么?纵容沈亦欢,将沈珺之害到如此地步。
“他们是去是留,望爹好好想想。”沈临舟丢下这句话,径自离开。
沈万峰则是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下了决定,将两人送去外宅。
走的那一天,沈亦欢还咬牙切齿,对着押送她的护卫们谩骂不止。沈亦楠却是沉默不言,像是早已预料了这个结果。
“六少爷,咱们小姐请你去一趟。”沅儿拦住几人,朝着沈亦楠行了一礼。
后者只觉有些惊慌,忙瑟缩了一下,“三姐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道,六少爷一会儿自己问小姐吧。”
“我不去!”沈亦楠奋力抵抗。
谁知沅儿朝着周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他便被带了过去。
“沈亦楠我告诉你,你若敢丢我的人,回去我就收拾你!”沈亦欢破口大骂。
夹在两者之间的沈亦楠简直是欲哭无泪,但偏偏不敢反抗,只能被强行带到了沈珺之面前。
昨晚演了一场戏,还没睡一个时辰,就又来了这儿,此时沈珺之眼睛都睁不开,连连打着呵欠。
等见到沈亦楠,她才稍稍打起精神,朝着他招招手。
沈亦楠却压根不敢过去。
“三姐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我听着。”他道。
沈珺之瞧他这般胆战心惊的样子只觉好笑,先安慰道:“我又不打你,你怕什么。”
“三姐,我这人脑子一向不聪明,您若是想找我麻烦,不如找人将我打一顿。玩心眼儿,我肯定是玩不过你的。”
若是旁人说这话,沈珺之恐怕要以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可这小胖子委屈之中又带了几分无奈,叫人实在是忍俊不禁。
“你放心,我不打你,也不跟你玩心眼,我就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沈亦楠半信半疑,“三姐还是直接吩咐吧,不用商量。”
“那行。今日你姐姐不是回你娘那儿?你不用回,就留在府中。”
此言一出,沈亦楠还以为她要留下自己戏弄,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三姐,你就饶了我吧,我娘和我姐虽做了不少坏事,可我从来没做过啊!”
“正是因为你没做过,所以我才会放过你啊。”
沈珺之也给他哭得没脾气,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我就想你在爹身边好好陪陪他,毕竟爹平时还算宠你,我过几日就要走了,想他身边有个乖顺听话的好孩子。”
许是见她态度温和,沈亦楠微微一愣,随后竟是又大哭起来。
沈亦楠自幼胆小,有柳姨娘和沈亦欢这样的亲人在前,自然是从小就活在二人的斥责之中。
而这样的态度,也加剧了他的懦弱,于是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可以说活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夸“好孩子”,并且被人如此需要与肯定。
是以在哭完后,他便坚定说道:“三姐放心,你走后,我定会好好照顾爹,不叫你失望。”
沈珺之只觉自己似乎莫名其妙攻略了一位炮灰,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却不知这所谓的“炮灰”,日后也能成长为自己的助力。